【她喘着粗气丢开了染血的刀,成人手长的银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遁入房间的黑暗角落中,沾上了不知那一年积留的灰尘。
深色的河流从躺倒的小山中汩汩而出,渗入老旧地板的缝隙中。“春”觉得它简直要顺着旅馆房间地板与墙壁的毛细血管,合拢成一个充满腥气的牢笼。
她甩掉胸前沾满血的卫衣,脱力的手颤抖着从包中找出干净衣服换上。
黑夜吸收了所有声音,旅馆像是也被杀死了的观众一般,沉默地观赏着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打斗演出。
“春”换衣服时不敢将视线从倒伏的小山中挪开,生怕这妖怪般的生物再次跳起来对她张开利爪。
但套头衣服总会带来一刹那的失明。
仅仅是丢失了瞬间的光阴,那长毛怪物竟变成了一个脸朝地趴伏的男人。
他安静地趴在不像是人类能挤出的血量的血泊中,一股恐惧终于向“春”传来……】
“好像不是很意外,或者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及川彻当时缩坐在茶几和沙发间的地毯上,“之前就有提到她力气超乎常人,夜晚视力也好得不像话,所以和新出现的角色有些关系也很正常。”
“不过,那就是‘春’曾经恨之入骨的抛弃她的家人吗?”岩泉一深吸一口气,隐蔽看向你的目光中有些忧虑。
你正在给钢笔吸墨水,完全没有注意到哥哥的眼神。
“是啊。”你慢条斯理地回道,“她对于自己的出生,嘴上说是不在意,实则是时不时就要沉浸在里面。”
“她在伪装和争斗中长大,但是杀了人还是会觉得害怕吧,之前杀的是怪物感觉还能得到大众的认同,一旦变成人了就不行了。”
及川彻拿起你刚刚写完的那几页,墨痕才干:“这就是你最后定的结局?”
“嗯。”
你说完,及川彻就沉浸在了故事尾声中。
刚看完的岩泉一十指交叉合拢,显得心事重重。
“哥哥?”你合上笔盖,仰头看向弯腰坐在沙发上莫名安静的岩泉一,从小凳子上转身。
“怎么了,故事有什么不对劲吗?写得不好?”
“不,你写得很好。”少年脸上波动了一瞬,他面露纠结,“‘春’的害怕有因为她觉得这人大概率是她家人的缘故吗?她将人翻过来的时候,那人长得和她自己太像了。”
你歪头注视着岩泉一的眼睛,小小疑惑道:“她的害怕只是在怪物转成人之后,从看见那人的脸开始,故事里就没有再体现她恐惧了吧。”
“哥哥,你没注意到吗?”
岩泉一用手捂脸:“我就是注意到了才……”
“因为她的社会身份及自我身份认同是人类,所以杀了人才会害怕,毕竟会对她的人类生活有影响,而且是坏的那类,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及川说得也挺对的。”
“‘那张她每次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的脸……她注定要来到这里,注定要举起那把刀’,这句话……”岩泉一重复着故事里的内容,重新抬起头来,似乎有千言万绪。
“她已经很努力在生活了,长大、工作、恋爱,她付出了很多,如果最后注定是要杀了她的家人,会不会太残酷了,她值得更好的人生。”
用食指挠挠脸颊,你对岩泉一沉思了几秒钟回道:“小说里悲剧本来就很多,要问为什么这么安排……嗯,写故事也不是阅读理解,我只是觉得故事应该会这样发生,所以我就这么写了。”
成绩一向很好国文也不错的岩泉一依旧是脸色复杂,似有顾忌一直无法开口,只是频频搓揉着单薄的纸张。
你杵着沙发倾身靠近,终于捕捉到他看向你的眼神。
“哥哥……”
你被他眼中的犹豫和浓烈的担忧触动。
原来如此,你似有所悟,一向直来直往的人突然变得吞吞吐吐,除了他最关心的妹妹,还能有谁让他露出这样的情态呢。
“你……”岩泉一和你对视上后尴尬地移开眼睛,几秒后似乎下定决心开口,“关于父母——”
“哥哥。”
你打断,做了半天心理准备的岩泉一怔然地看向你。
“我不是‘春’,你明白吧?”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她……”
“所以,不要觉得笔下的主角传承了我的某种意志,我仅想表达好一个故事而已。”
浅浅的微笑慢慢浮现在你嘴角:“不要担心,好吗?”
“我知道了。”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关心则乱,我的确是有些想得太多。”
“我从没有把你和主角搞混,我只是不希望,不希望一些不美好的回忆让你思虑,带来什么不好的想法。”
你瞥了眼看似认真阅读实则竖起耳朵悄摸偷听的及川彻,低垂下眼睫。
“我知道。”
你勾了勾岩泉一沙发面上的手指,仰头注视着他。
男生一愣,反应过来俯身附耳倾听。
“黑崎警官找到我的那天、妈妈来看我的那天,还有哥哥跑向我的那天,我的人生注定和‘春’完全不一样。”
你抬着下巴,单手遮蔽着口型,轻声在岩泉一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狡黠灿烂的笑容,毫不保留地冲击近在咫尺的岩泉一。
你看见激烈的喜悦和动容在他眼底交织,融化成一片融融欲滴的光,几经翻腾后,几乎受不住地心引力一般就要垂落。
这是你第一次如此准确地告诉他:你的人生因他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