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早点回来，天气预报说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雨了。】

【知道了，放心吧。】

你抬头望向逐渐堆积成絮成片的的灰云，才下午四点钟，天幕之下已经黑得像是六七点。

连续阴了好几天的天气，在昨日还放了点晴，本以为云层早已被风吹走，没想到在今天又聚集了起来。

刚入五月的这几天几乎日日如此，雨怎么也下不下来，天气预报失准一次又一次，等雨的人早就失去了那份或期待或担忧的情绪。

你换上室外鞋，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将储物柜里的伞一起带上。

反正还要回来拿书包，小湖离教学楼不远，下雨了跑着拿伞还来得及。

你这样想着，单单拿上手机，扣上柜门离开教学楼里。

好暗。

路灯早早亮起，你独行在路上，往西侧的校园湖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原因，今天放学后学生散得特别快，你偶尔见到的人也行色匆匆。

拐个弯，踏上一段不算长的石板，空气中传来隐隐的水腥气。

在一切都是灰糊糊黑压压的时候，那一抹浅色格外醒目。

高个身影侧伏在湖边石栏上，衬衫袖子因为潮闷挽至肘弯，修长手指勾住一只水色的纸袋晃动，不时啪嗒敲在格子西裤上。

及川彻出神地盯着石板路的最后一段，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干干净净的皮鞋。

他抬头，见到你和乌云对比起来格外鲜艳的脸。

他猛地回神，脱离了半靠着的栏杆，一时间没有说话，只顾着盯着你的脸猛瞧。

“我以为你找我过来是有话想说。”你开口。

“是，的确是有些话想说。”一如既往的及川彻调调，有些轻浮，但不至于让人讨厌。

他勾着纸袋递到你眼前：“给你的，妹妹酱。”

你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袋子颇有点重量，提手处系着一根桃粉丝带，像是一份礼物。

在你解开丝带的时候，及川彻用左手指没有章法地在石栏顶上敲击。

“上周说是今天会是晴天来着，昨天我以为没问题。结果早上起来一看这不是又这鬼天气。”他从低压的乌云看到你的脸侧再转回，“本来考虑要不要改天或者改个地方，但是既然约定好了，最好不要失约或者更改。”

纸袋中是两本活页笔记本，复古红和米白。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看你的旧笔记本已经快要用完了，而且上周五还遭受了排球重重一击，所以要不要就换成新的使用呢？”

及川彻极力推荐道：“我之前看见你偶尔会社团活动间隙用笔记本记录灵感，虽然不是在同一页，但是以一个本子上难免比较混杂，用活页的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可以单独把灵感那一页取出来，归纳到另一本笔记上，这样平时带一本就够了。”

你翻了翻纸张，一点点油墨气息冲淡了空气中的水腥味。

“更重要的是。”及川彻竖起一根手指，说得煞有介事，“它们的透明壳很坚固，妹妹酱你下次再拿笔记本来拍开排球它们也能很好胜任。”

“你很希望我再被砸几次？”

“完全没有这回事。”

他默默又增加了两根手指，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眼神有点幽怨。

“你明明知道我绝对不是希望妹妹酱再被排球砸的意思。”

“嗯。”你将笔记本收起来，“谢谢。”

起风了，湖边的高树顶端搓揉得沙沙作响，更多的乌云被驱赶在一起。

你眯细眼睛望向了望及川彻身后泛波的黑色湖水：“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去吧。”

说罢，你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刹那被及川彻握住了手臂。

掌心温度穿透你单薄的衬衣，他温暖的臂上皮肤在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还有什么事？”

及川彻不答，只是一味盯着你的眼睛，像是在其中找寻些什么。

“妹妹酱，你……有没有别的……”他难得显示出些吞吞吐吐来。

你反应了几秒，才思索着回答：“很贴心的礼物，正是我所需要的，我会好好使用。”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你夸赞我选的礼物这回事。”

用另一只手插进头发，手心抵住额头，他面上升起了几分焦躁。

“我有，我有些别的话想说，我今天约你出来并不只是想送你笔记本，或者说那些话才是重要的。不，不对，两者都是一样的重要……”

他面带焦急，吐出有些混乱的话语，稍稍升高的语调在触及到你平静的眼神后很快降了下去。

树影摇晃得厉害，而你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是静止的。

及川彻使劲闭了闭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刹那，有一瞬间你竟然觉得他看上去很狼狈。

“怎么了？”因为他这模样，你放轻了声音。

及川彻睁开眼睛，他深栗色的眼珠在此时的天色中无限趋近于黑，少了几分轻浮，只余下郑重。

“哇哦，好温柔啊妹妹酱。”

他弯了弯眼睛，松开你的手臂。

“其实我今天约你见面的重要原因，是我想道歉。”

他丢下这样一句话，见你脸上终于有了些惊讶之色，心中升起了奇异的满足。

他喜欢你因为他而露出各种各样生动的表情，而不是无波无澜仿佛他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搞怪扮柔弱，搜罗有趣的消息，送出合心意的礼物，或者出些糗也没什么关系。

最开始是什么样的心境去做这些他早就忘掉了，大概只是些奇怪的胜负欲吧。

而只到现在，早就变成了单纯的喜欢而已。

只可惜，他好像一直都做得不算成功，前些日子更是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