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有一瞬间觉得风完全停止了。

耳边除了海浪声，他竟然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我……”被你这双仿佛看进他心底的眼睛盯住，他完全生不出任何抵抗的想法。

但是……不行。

岩泉一极力止住了自己想借偏头来躲避的念头，诚恳地回望，将自己能说出来的那份心思摊开在你眼前。

“我的确有些烦心事。”他隔着外套帽子揉了揉你的脑袋，无奈笑起来。

“可以和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这与你有关。当然，并不是你引起的，主要问题还是在哥哥这里。”

岩泉一斟酌了下，觉得现在倒是一个说开的好时候，如果能解决你和他今天的别扭当然是越快越好，而且现在四下无人，风也停了。

“昨天中午，你是在大堂吗？”他决定从撬开他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的那一次谈话说起。

他没有错过你那一瞬间微微下落的嘴角。

“我……”

“你是听到了那个同学对我说的话了吧？”

你沉默以待。

岩泉一没有思考太久，这些话就早就在他心里翻转了几个来回。

“之前我们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先知道我们是兄妹再看见了我们的相处，班上的同学也好，社团的队友也好。但是昨天的那个同学是先看到我们的相处，这就导致她误以为我们是，是情侣关系。”

“今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脑子里一直乱乱的。我当然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也并不是说一定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我只是在考虑，哥哥这样的行为对不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们两人现在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再亲密些也没什么，但是长大后也许双方需要更多独立的时间，需要更多隐私也说不定。”

他说着，一边注意你的反应：“况且，我担心万一以后还有这样的误会可能给你带来困扰，或者——”

“哥哥。”你打断道，面无表情，“既然你思考了自己的行为，那你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岩泉一看不出你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打鼓，但他决定照实说。

“我和你相处的时候太没有界限了，这是哥哥的问题。”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瞧着你，那严肃地样子像是在做一场审判。

“我们还用小时候毫无性别意识的亲密在相处，但我们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所以才会有人把我们和情侣混为一谈。”

你静静地瞧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这双眼睛白占据比例很大，眼角上挑，所以许多时候显得凶且严格，只是你时常因为它们主人对你的特殊对待而忘了这一点。

此时它们丝毫不避地看着你，没有颤抖也没有偏移，擅自下定了决心，好像只留给你一个接受的选项。

你朝笼罩在雾气中的海面看过去。

“会影响我？”

岩泉一的话落了下来：“你……不是有了想送本命巧克力的对象吗？”

“我之前说过，那是个没有办法回应我的人。”

岩泉一走到你身旁，也望着隐没在雾气中的海。

“我不知所谓的不能回应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也许终有一天会有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对象，不论那个人是谁，他大概没有办法接受我能这么和你亲密。”

你却轻轻笑了两声。

岩泉一有些发愣。

“我说的不对吗？”

“就为了这个还不存在的人，你就要和我疏远吗？今天你躲着我一整天，哥哥，你就得出了个这样的结论？”

你的脸上挂起了温柔的笑容，只是那怎么看其下都好像压抑着什么。

这下无言的变成了岩泉一，他把你所有的小表情收入眼中：绷紧的脸颊，翕动的鼻翼还有一双沾了怒火的眼睛。

但他只沉默了很小的一瞬。

“不是为了这个不存在的人，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好。”

“更好？”

“……对。”

“我不愿意。”

“……”

你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回头面对岩泉一。

“这样的结果对谁好？你别告诉我是对我好，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这么擅自决定了我们的相处方式。从小到大，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拥有最亲密的关系，你现在却因为外人的话就要抛下我了吗？”

“我并没有抛下你！”岩泉一急匆匆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岩泉一从没有见你这么大声、激动地说话，像是被逼到了角落的幼年动物在冲他尖叫。他又开始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好咬着牙把后悔吞回去。

“我——”

“你好莫名其妙……”你吸了吸鼻子，声音弱了下来，“我什么都没做，这几天明明就好好的，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就忽然间说这样不行了，那之前我们这么多年算什么……我不喜欢长大了。”

雾气是不是太重了点，岩泉一忽然想到，他第一次觉得呼吸是一件如此费力的事情。

每一口都好像包裹住了无数的水珠，冰冷、沉重，还带着海的咸腥味，坠得他的心沉沉下落。

他想结束这一切了，无论怎么样也好，只要你不再露出这种伤心、委屈的样子。

更何况，始作俑者是他自己，他完全有力无处使，连安慰你都说不出口。

岩泉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懦弱的，他死死站在原地，让自己不去道歉、拥抱你、说那我们还是这样好不好。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哪怕他早就想服软求饶。

“别这样。”他听见自己死板的声音，“我们只是稍稍注意距离而已，这并不会影响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依旧是你的哥哥，你也永远会是我的妹妹。”

你伤心迷茫的表情在脸上定格，眼泪要落不落地停留在了眼眶里。

过了寂静的几秒钟，你伸手擦掉眼泪。

岩泉一在你脸上见到了更陌生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些嘲讽和决然。

“永远？”

你的目光把他的脸仔仔细细触摸了一遍，岩泉一开始忐忑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将要来临。

“原来的永远我可以接受，但现在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