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开局、熟悉的医院。
不同的大概就是窗外的季节。
此时大概率是盛夏,窗外一棵榉树长得十分葱郁,其间不时传来聒噪的蝉鸣。
空调开得有些低了,又或者这具身体格外怕冷,被子里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你怀疑自己不是被吵醒的就是被冷醒的。
隔着病房门,你听见有人在争吵。彼此间你来我往愈演愈烈,期间几次压不住火气,由着他们的对话和身体的记忆,你也大致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让你看孩子你就是这么看的?!医生说她差点——”男声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我就是一个没注意,谁知道她就这么被推挤到深水区……”
“没注意?!我付钱请你来照顾孩子就是让你时时刻刻关注她!泳池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还敢不注意?!你这是故意谋杀!”
“你讲话注意点!!我,人总有没注意到的时候!泳池人太多了!”
“你还有脸提这个?我给了你那么高昂的日常花销,你把她带到这种平价游泳馆人能不多吗?!你到底吃了多少回扣!这点我也会和律师说清楚的!”
“等下,有栖先生,我求您……”
后面的话你没有精力再听了。
肺部到喉咙里升起一股痒意,你躺在床上,询问系统原主离开时的愿望。
【她说她想继续做她妈妈的女儿。】
你听见系统的话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面孔。
【我知道了。】
溺水的后遗症再也压制不住,你撕心裂肺咳嗽起来,很快有个男人推门而入。
他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俊朗的长相中带着冷硬的厉色,硬生生把可亲的脸衬托得不近人情。
见到你的样子,他脸色越发难看,一遍呼叫医生护士一边在你身后垫上了枕头。
手法虽生涩但倒是轻柔。
医生匆匆进了病房。
“医生,麻烦看一下我女儿的情况呢,她一醒来就一直咳嗽,是不是哪里还没有注意到,请再仔细看看!”
医生倒没有在意他算不上好的语气,将你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依旧是水池的水进入肺泡后引发感染的症状。
“没其他问题了吗?可是她咳嗽得很厉害,你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你开的药能给这个年纪的孩子吃吗?什么时候会好?有什么办法能减轻这种症状吗?”
男人似乎对医生的诊断并不算非常信任,接连不断地发出质问。
在儿科方面深耕多年的医生早就见惯了这样紧张防备的家长,毕竟都是担心孩子安危,况且面前这个男人还算维持住了体面。
她极力露出安抚的慈和表情:“你放心,我开的药物也是针对这个年纪孩童的,只要好好配合医院进行治疗,疗程之后孩子会好起来的。”
“至于减轻的话。”她轻抚你起来,轻轻拍着你的后背,“咳嗽狠的时候轻轻拍背改善肺部空气,室内空气保持舒适,食物方面也要跟上营养就行。我知道你们家长担心……”
男人眉间皱起几条纹路,一字一句仔细把医生的话记下来。
等到医生离开,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你和他。
这是这一世你的父亲,有栖蓮。
一年前妻子因为疾病过世,现独自抚养两人唯一的孩子。
为了让自己不再沉湎于丧妻的悲痛,便长时间埋首工作,也为此请了保姆照看孩子。
就在昨天,因为照看的疏忽,原主不小心误入深水区,失去了性命。
有栖蓮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的头发凌乱,衬衫也皱巴巴的,西装裤上还不知道从哪里蹭上了灰,整个人很狼狈。
太久没有和女儿好好说话,妻子过世后他几乎没有投注多少精力在孩子身上,甚至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周前,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