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你才扭头看她一眼,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几秒后,你才哼哼笑着开口:“放心,爸爸他打电话回来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只要他清楚原因,他就不会说什么的。”
“诶?但是怎么会,他有栖先生都不在意这个的吗?学习什么的,很重要吧?对于孩子来说。”
“纱良阿姨,你有孩子是吧。”
“是有一个。”
“要是他有一天告诉你他今天不想上学,你也会强迫他去学校吗?”
“我会问清楚为什么,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有没有被人欺负。”
“要是他说的原因你不认可,你就会逼他去学校吗?”
山口纱良哑然:“什么是不认可的原因?”
“就像现在这样,他告诉你,因为下雨今天就是不想去学校,你会怎么想。”
“我……我,但是,只是下雨而已,可以打伞、雨衣,或者实在不行坐车也可以!不会打湿身体的,大家都——”
你兴趣缺缺道:“大家都是这样对吧。”
“……嗯,大家都是这样。”山口纱良困惑地皱起脸,“只是下雨而已,这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我知道这是可以克服的,照你这么说被欺负也是可以克服的呀,什么都可以被自己解决。”
“你们都这么想,但是我不要和大家一样。”你敲着笃笃手柄,回忆起这具身体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妈妈告诉我,要过得开心自在,有什么问题让爸爸解决就好了,所以我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山口纱良愣愣地看着你骄傲盛气的眉眼,半晌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如果能够那样做,应该很幸福吧。”
你思索了一瞬:“还行吧。反正爸爸也觉得只要处于我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他会答应我的。”
“有栖先生很在乎你。”
“……我不想听这个。”你抿起嘴巴。
“以前的两个保姆阿姨,我提出自己想法的时候,她们总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要这样做,我说了为什么她们也不相信觉得找不到真正的原因,当说服不了我的时候就去给爸爸告状。”
你撇嘴道:“结果爸爸就来问我为到底是为什么,我都说过了一遍了啊!不想解释了!一点都不相信我,还要问!”
山口纱良倒是很能理解同为父母的心态,在保姆告知无法处理的情况时,优先聆听孩子是怎么说的,这很重要。
她轻声安道:“有栖先生只是想好好听听你自己的说法吧,既然你说他会答应你的话,就证明他顾及着你的想法。”
“他要是足够聪明,就能从别人的话里知道我的意思了!”
你提高了声音,这个年纪的小孩嗓音总是尖锐不已,“他根本不懂我,所以才需要我再说一遍,这都是他的错!”
说到这里,你把手柄一甩,不知磕到了哪儿,屏幕上的小人在一阵乱动之后跳出了“GAME OVER”,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可怜极了。
“等下?你要去哪里?”
山口纱良来不及收拾,赶紧追着你跑到玄关,见你翻箱倒柜,正在找什么。
她只好放低声音,蹲下来问道:“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你不回答。
“我帮你?什么颜色,长什么样子?”
你依旧不说话,在半个人都要塞进柜子里的时候,终于从里面拖出来一件紫色的雨衣,劈头盖脸就往身上套。
“要出门吗?”山口纱良担忧,上手帮你整理好,“要不我们先把睡衣换了?”
她发现这雨衣虽然是小孩的款式,但穿在你身上明显有些小了,长度勉强遮住膝盖,像是几年前购买的。
她刚整理完毕,你就开了门不管不顾地往外面跑,她吓得魂都要飞了。
“等下!”她好不容易逮住你的手,心脏怦怦跳,“等下等下!你要去哪儿,你身上还穿着睡衣呢!鞋子,鞋子也没换!”
你直勾勾看着她:“踩水。”
“踩水?”
完全是山口纱良没有预料的答案,她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为什么要踩水?”
“就是想这么做。”你答,蹬着地板角力似的扯着自己的手,“雨衣我也穿了,让我去!”
“等下等下!”她差点没拉住你,“至少把鞋子换成雨鞋!你有一双吗?我去找!先换上好不好?我陪你踩水好不好?”
你这才放松下来,怀疑道:“有……真的?”
“真的!咱们把鞋换上,我也换上我的雨衣,我们一起。”
你这才乖乖地回到玄关,等着她给你找鞋。
山口纱良终于在鞋柜里找到了和你雨衣同款的雨鞋,她擦了擦急出来的汗水,笑着回头看你:“是这个,对吧!咱们穿上一起去踩水吧!”
“……嗯。”
吸饱了水的草坪踩上去的感觉很奇妙,有些松软,又好像被它好好承托着。
大雨依旧没停,连几米外的景象都看不清。
不过好歹是天亮了。
山口纱良感受到瀑布般有重量的雨水打在身上,耳朵几乎要被这种声音灌满,她低头看着被她牵在手中的你。
紫色的,像是在潮湿处生长的蘑菇,看上去不好惹,却又很可爱。
雨鞋“踏踏”地在草坪上溅起水花,单调的、枯燥的、专心的。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点小孩的笑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道:总感觉,过于安静,也过于孤独了。
这孩子,有相熟的玩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