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西北军饷、江南水患、吏部考核……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眼里只余一片茫然。
不过似乎也不需要他听懂,他只需要在龙椅上坐着,装作有在认真听的样子,有大臣问他就看向慕玄砚,剩下的他就可以全都处理了。
慕玄砚站在慕年侧前方,三言两语就能把所有事情都理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反驳他。
这着实让慕年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觉得慕玄砚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他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慕玄砚确实像个真正的帝王。
他想,将这个国家交给他,总比让他当皇帝的强,他会当好这个傀儡皇帝的。
没想到慕玄砚忽然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慕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直直地被撞了个正着。
慕玄砚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看着慕年。
慕年不自在的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假装尴尬的整理袖口,脸上却有点发热。
偷看还被正主抓到了什么的……
朝会过半,忽然有人出列。
“臣,有本启奏。”
慕年抬头看过去。
出列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紫色官服,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慕玄砚相似的轮廓。
他是周王慕珩,先帝的堂弟,慕玄砚的皇叔,封地在西北,这次是回京奔丧。
慕珩先是看了慕年一眼,然后转向慕玄砚,声音不高不低的,“摄政王,新帝年幼体弱,臣以为,朝政大事,当由宗室共议,不宜一人独断。”
殿内瞬间安静了。
慕年坐在龙椅上,看着慕玄砚慢慢转过身来,看向慕珩。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慕年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慕玄砚开口,声音很轻:“皇叔的意思是——本王独断专权?”
慕珩笑了笑:“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新帝也该学着听政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慕年,眼神和善:“陛下以为呢?”
慕年瞬间僵住了,不明白这火怎么突然落他身上。
他感觉到慕玄砚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一次,那道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和暗芒。
慕年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慕玄砚看着他,这次也不像是要替他开口的意思。
整个殿内一片寂静,静到慕年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哎呀,年年,你装病,快装病就好了……】
系统焦急的声音传来,一点点教他要怎么办,慕年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痒意,没忍住的一下咳了出来。
他咳嗽的厉害,从喉咙里不断发出一声声剧烈的、止不住的咳嗽。
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抬起一只手,用龙袍的袖口掩住嘴,他咳得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抖。
福安赶紧上前递上帕子。
慕年接过帕子捂在嘴上,再抬头时,帕子上已经沾上了一小片暗红。
朝堂上更是一片寂静,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地上都能被人听到。
好不容易缓过这阵咳嗽,慕年喘着气,苍白着一张脸,睫毛上沾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眼眶泛着红。
他缩在宽大的龙袍里,看起来可怜极了,像一只被雪打湿了翅膀的雀儿。
他慢慢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还想咳嗽,却又努力忍住了,努力的发出声音,即便只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朕……不适,朝政……全权……摄政王……”
说完,他像是完成一件大事,往龙椅上一靠,不说话了,手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指尖蜷在袖口里,被他攥得紧紧的。
慕玄砚看着他,目光在他袖口那片暗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向慕珩,声音依旧平淡,“皇叔,听见了?”
慕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慕年,又看了一眼慕玄砚,最终退回列中,没再说话。
朝会散了。
慕年被福安扶着回了寝殿。
刚一回到寝殿,他便再也撑不住的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他身体本就还在病中,没有痊愈,今天又强撑着登基,朝堂上又闹出那一出,又惊又惧之下,回去之后,没多久就又发起了烧。
烧的一张脸通红,整个人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