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为你更衣。”裴暻煜道“放心,不会让阮岁柔发现。”
洛源无话可说,只能听他的。
阮岁柔在衣帐外等得有些不耐烦,手里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桌面,声响落在众人的心上,心惊胆战个不停。
半柱香后,阮岁柔等不下去了,起身便要去掀开那衣帐的门帘。
没有人敢动手拦她。
洛源背对着她,一身华服修饰君子之姿。
芝兰玉树临风前,华衣君身三尺雪,公子应为天上星辰,胜却人间繁华无数。
洛源扭头看过来,朝阮岁柔露出一个浅笑:“少主。”
阮岁柔眼睛亮了亮:“这身婚服将洛公子衬得俊俏,可比府里那些要好太多。”
洛源微微拱手:“多谢少主抬爱。”
阮岁柔:“洛公子这一身令孤很是心喜,待到大喜之日,便穿这一身如何?”
洛源点点头:“全凭少主做主。”
衣铺后街,裴暻煜快行几步,一只手撑到墙上,另一只手掩嘴咳嗽。
他的伤有些重,修养这么久亦未全好。
“大人。”彭瑞宇扶住他“伤可有碍?”
裴暻煜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这点伤算不上什么,况且根据阮青梧给的功法,他现在也算是摸到些神术的边角。
修习神术之后自身的变化他亦能感觉得到,跟自己修炼玄术时大不相同,那是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
他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为何自己爹娘当初宁死也不愿意将秘术交出?
交与不交给阮青梧,都无法阻他去祸害天下,为何他们那般坚决?
还是说这里面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
试完衣裳,阮岁柔突然要到街市上去闲逛,洛源只能陪着她。
沉垣宫街市依旧还是那么热闹,洛源走在阮岁柔身边,却不受控制地去想裴暻煜。
他好像受不轻的伤,是袁久麟他们罚他了吧!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漩涡……
这时,一个小姑娘跑过来,一个没留神撞到阮岁柔身上,冲击力却把自己给撞得跌坐到地上了。
小姑娘茫然抬头,一眼就看到阮岁柔阴沉至极的表情,吓得呆滞在原地。
阮岁柔看向自己的衣摆,眼底一寒,抬手将匕首甩向那个小姑娘。
“小心。”
洛源上前抬手将匕首挡开,匕首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涌出。
小姑娘被吓得眼泪汪汪,不知所措。
洛源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回头看向阮岁柔:“少主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孤为难她?”
“……”洛源自知出言无状,赶忙改口“少儿无知,少主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她计较。”
阮岁柔抱起胳膊:“她冲撞了孤,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
那小姑娘拉了拉洛源的衣裳,双目含泪看着他。
洛源压低声音道:“莫怕……”
话还未说完,小姑娘自己爬起来,走到洛源身边朝阮岁柔跪下磕头:“对不起少主,我不该冲撞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每说一个对不起就磕一个头,不消片刻额头上便渗了血,鲜血滴落地面,脸颊亦被糊满。
这时,小姑娘的娘亲也赶了过来,同自己女儿一块朝阮岁柔跪拜,祈求能够得到饶恕。
然而阮岁柔压根就没拿正眼瞧她们,只把目光放在洛源身上,伸手将人扶起来。
洛源有些茫然地随她的力度站起:“少主?”
阮岁柔眨了眨眼睛:“你希望孤放了她们?”
“她们只是……”
话还未说完,那母女两人已被一刀封喉,鲜血溅射到洛源的衣角。
洛源:“………”
阮岁柔颇为不满地拿出手帕为他擦拭衣角,身后的随从司空见惯,默不作声地将尸体处理掉。
洛源僵在原地,指尖不断缠抖着。
他以为自己能够救下她们,原来他什么都做不到,都是徒劳。
见他一直呆滞着,阮岁柔疑惑地看着他:“洛公子?”
“为何?”洛源目光垂落,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为何非要杀了她们不可?”为何不能放她们一条生路?
不过是一双可怜的母女,那小姑娘无意之过,她也认真的在道歉,为何就是不能饶她们一命。
“什么?”阮岁柔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
洛源沉默,他现在不该跟阮岁柔起冲突,无论是为了谁都不行。
远处客栈的木窗已经关上,他也也很清楚现在不能动阮岁柔,无论心中有多恨都必须得压下去。
“洛公子可是觉得孤太过心狠手辣?”阮岁柔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并未。”洛源将自己心底的情绪都粗暴地掩盖起来,假装一切安好,他不能任性。
“你是在骗孤吗?”阮岁柔歪着脑袋瞧着他“孤给你个机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给你畅所欲言的机会。”
洛源手掩在大袖之下,微微攥紧。
“她们不过一介布衣,这天下之大,要多少有多少。”阮岁柔如是说“她们的性命比不过孤一根发丝,死了便死了,洛公子以为呢?”
洛源:“……”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说自己对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很不满,希望她不要再这样做吗?她有可能会听吗?
忤逆阮岁柔,不过是平白把自己送进孤立无援的境地,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在……
“阮少主、洛公子。”沈既白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过来。
阮岁柔眉心一蹙,很快又松开,回头带上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意:“沈域主怎的有闲心看戏?”
沈既白:“比不过阮少主,阮少主同洛公子燕侣莺俦真是令人钦羡。”
这话她倒是爱听,阮岁柔掩嘴笑了起来:“沈域主这话孤喜欢,月后便是孤大婚之日,届时沈既白可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沈既白拱手“待到少主大婚之日,沈某必定奉上一份大礼,定不辜负少主重望。”
阮岁柔笑容微微敛起,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人,她总觉着这人的话语里藏着阴谋,好似不怀好意。
她将自己的匕首收起,也不再执着要洛源回答,扭头道:“我们走。”
洛源落后一步,侧头看向刚直起身的沈既白,点点头以示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