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透了整座宫主府,沾满污秽与血液的回廊里,洛渊正同一个红衣女子交手。
洛渊身上穿着的也是红衣,跟那女子是一套,这竟是一套同样式的婚服。
裴暻煜心下一跳,忽然想起那日彭瑞宇同他说洛渊要成亲之事,心脏一下子就被细丝悬挂到头顶,摇摇欲坠。
难不成真的要成亲了吗?
不对,他们在缠斗,根本不像一对即将结亲的眷侣。
裴暻煜几乎是下意识追上去,虽不知他们是何情况,但洛渊明显不是那女子的对手,他得帮忙。
他帮不上忙!
裴暻煜想将洛渊拉离危险圈的,可不知为何,他的手径直从洛渊身上穿过,无法触及他半分。
于此同时,洛渊和那女子都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而裴暻煜自己也终于发现,他根本就无法触碰到这两个人,只能无助地看着一切发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会触碰不到他们?裴暻煜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力,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被伤害,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试图叫喊出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那两个人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洛渊接招接得越来越艰难,他明明是有机会逃脱的,却好似故意纠缠着那个女子,不让她离开。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你疯了吗?”裴暻煜意识到这一点是心中大惊,冲他大喊道“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跟她纠缠作甚?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吗?”
洛渊没能听见他的声音,依旧我行我素。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洛渊脱了力,也成功激怒了那个女子,她的手卡在洛渊的脖颈上,不断用力,眼神阴狠至极,分明是要将洛渊置之死地。
洛渊已经失了力,脆弱脖颈落入对手的手中,呼吸愈渐困难……
裴暻煜冲上去想要阻止,却一次又一次从他们身上穿过去,一直一直看着他的小渊被人伤害,什么都做不到。
洛渊失了挣扎的力气,手无力下垂,那女子却大笑着将他推向水底,任由他沉入深渊。
裴暻煜当即跟着跳了下去,想要拉住那个沉水之人。
那湖水像是无尽的深渊,无形的藤蔓拽着洛渊不断向下,裴暻煜伸出自己的手,不断下沉想抓住他,离指尖只有一步之遥。
只差一点!
马上就能够到了……
小渊坚持住……
下一瞬,洛渊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远,他们的距离被迅速拉开。
“小渊。”裴暻煜大喊一声,翻身而起。
住在隔壁的彭瑞宇还以为自家主子遭贼了,囫囵爬起来提着剑救主,人到了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长剑映着彭瑞宇茫然的模样:“少爷?你怎么了?”
看着大汗淋漓的,难不成是做了噩梦?
裴暻煜缓了许久才从噩梦中走出来,不欲多言,摆摆手示意他回去休息。
见他这样,彭瑞宇实在放心不下,快步上前探过他的额温,确认人没有发热才稍安下心,当然,这个心并没有全安:“少爷,可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必。”裴暻煜拒绝“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缓一会儿便好。”
犹豫片刻,见裴暻煜实在执拗,彭瑞宇摇着头离开。
转瞬屋里只剩下裴暻煜一人,刚燃起的油灯将他的身影映照在墙边,竟是意外的孤寂。
梦中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他不敢想象真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会变成什么样,他绝对会疯掉的。
他的洛渊,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洛渊,绝对不能被旁人伤害,他得好好的,绝对不能受伤。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去看一眼洛渊,至少得确认他平安无事,否则今夜怕是再难入眠了。
可是现下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歇下了吧!
裴暻煜心里乱糟糟,什么都没想好,但他实在无法平息紊乱的心跳,梦中那种心悸之感一直持续不断,洛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一遍又一遍浮现在脑海,他快要被逼疯掉。
片刻后,裴暻煜合衣起身,也没喊彭瑞宇,直接翻墙到隔壁去。
令人意外的是,洛渊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白天里洛渊明明跟他说两天后走的,怎么现在人就不见?
裴暻煜没发觉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只是下意识地跑出去,寻找洛渊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好不容易在外院会客厅这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裴暻煜不由得松了松,一口气还没松完,另一道清灵的女声却随之响起。
她似乎在笑!
意识到这一点,裴暻煜眸色沉了沉,摸到墙角,悄悄拉开窗子,透过缝隙观察屋内的情况。
洛渊正在为那位姑娘沏茶,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姑娘好似一直很高兴。
裴暻煜不高兴。
他幽怨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洛渊身上。
某一瞬,洛渊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谭悦仪察觉到他的异样,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洛渊摇摇头:“无碍,或许是太累了。”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幻觉,应该是幻觉吧,毕竟这才过去多久!
谭悦仪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外面的黑夜,顿感歉意:“都这个时辰了,对不住啊,一不小心拉着你陪我到这么晚。”
“没有的事。”洛渊朝她露出一丝笑意“跟谭姑娘聊天很有意思。”
“夜已深,回去歇着吧。”谭悦仪道“明日还指望你带我到别处逛逛呢。”
“好。”
跟谭悦仪告辞后,洛渊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期间总是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
他没在意,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卧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不满的声音:“她是何人?”
洛渊回头,看见裴暻煜正坐在桌案边,目光中包含幽怨,同方才他感觉到的那一瞬间视线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幻觉啊!
洛渊真切地感到了喜悦,于是低笑一声,不答反问:“你来作甚?”
裴暻煜:“…………”
洛渊轻慢的语气像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他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这是第一次。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
许久,裴暻煜像是败下阵来一般,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牵起他垂在一旁的手:“能不能不要走。”
“什么?”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依你。”裴暻煜抬起双眸,深深地望进他的心底“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别说两天,他一个夜晚都坚持不下去,根本无法想象这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生活的模样,根本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自己无法参与,亦无法插手,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洛渊却执着于问到一个答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