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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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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意识更先到来的是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苦。

他快要喘不上气来,本能地转身蜷缩将自己整个人捂成一团,仿佛这样那些无处不在的痛楚就能够减少一些。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难受,整个大脑都被那样翻来覆去的疼痛给占据,意识已经被痛苦侵占。

裴暻煜第一时间拽住他想要送到自己嘴边啃咬的胳膊,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此时的裴洛渊一丝清醒的意识都没有,张开嘴狠狠地往他胳膊上咬了下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钻心的痛意自手腕传至心脏,再蔓延到全身。

自己好像也已经跟着死了一遍。

唯一自由的那只手环住身前这人,将他揽到自己怀里,眼泪潸然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裴暻煜闭着眼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知道裴洛渊清醒之后要面对许多非人的痛苦,但他没想到人还没清醒过来,痛苦便已经开始了。

那些怨气中夹杂着数以万计的悲伤与困苦还有无边无际的戾气,全都困压在裴洛渊一人身上。他不敢想着裴洛渊究竟在经历些什么。

手腕上那点痛对比起裴洛渊的痛苦,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是自己太自私,非要将人强留下来,但是他没有办法承受失去裴洛渊的悲伤,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对他道歉,一遍又一遍……

这场酷刑持续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好不容易浑身上下的痛苦少了一些,裴洛渊几乎昏死过去。

这十二个时辰好像被无限延长,仿佛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一般

为何人在痛苦之时,时间会变得如此漫长?

榻上全是血,都是裴暻煜的血,他手腕上由牙齿造成的伤反复叠加了好几回,伤口一直没能愈合。

靳天梵推门而入之时,裴洛渊已经躺在裴暻煜怀里失去意识,而裴暻煜的手腕还在不断淌血。

靳天梵心下一抽,握着门的手不自觉攥紧,直接将木头掰下来了一块。

倏然回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里的木头丢掉,靳天梵抬脚朝他们靠近,恨不得自己为他们承受这一切。

这两个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他的手掌是直接让人给一刀贯穿了。

他没喊大夫,自己提着药箱过来为裴暻煜包扎伤口,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渊儿身上有伤吗?”

“没有。”裴暻煜回答“我没让他伤到自己。”

靳天梵沉默,细细给他包扎好手腕的伤:“可要备一些软棒?”

裴暻煜果断摇头:“我想同他一块承受。”

被咬破手腕算什么?比起裴洛渊,他这点伤无疑是被绣花针扎了一下罢了,怎么能比得上,怎么能够比得上……

靳天梵蹙眉:“难不成日后你要让自己天天被咬得鲜血淋漓?”

“我想感知到他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点。”裴暻煜满脸泪痕未干“师尊,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将他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吗?”

“要是真有,何须等你开口。”要是真有这样的办法,他早就将他们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是长辈,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于这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可以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

而且他心中是有愧的,若是当时他速度再快一些,能够及时将裴洛渊救下,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又或者说若是他再强大一些,在沉垣宫时便不让袁久麟逃走,裴洛渊便不必受这一遭苦楚。

所以只要能给他机会去弥补,他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没有,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秘法。

裴暻煜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低下头跟昏睡过去的裴洛渊额头抵着额头,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们在彼此依偎在一起。

靳天梵的心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横流。

实在不忍多看,靳天梵受不住地扭开头。

呆坐了半个时辰,裴暻煜终于舍得将人放下,重新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将裴洛渊嘴角以及头发上自己的血擦掉。

靳天梵看得眼热,直觉自己继续看下去很可能会在小辈面前落泪。他并不愿将自己这一面展露出来,当即想要离开。

刚撑桌而起,裴暻煜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带着恐怖和不安:“他会恨我吗?”

恨他给他带来这样的痛苦,恨他将他强行留下,恨他不知珍惜,以至于一切都失去。

靳天梵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呆愣许久后道:“这个问题,待他醒过来后让他自己回答你吧。”

没人能替裴洛渊回答这个问题,即便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本人。

……

卧房内再次剩下两人,裴暻煜伸手搭在裴洛渊脸上,轻轻抚摸着:“恨吧!没关系,是我自私自利,不顾一切都要将你留下,恨我是应该的。”

这一生,他欠了裴洛渊太多太多,早就无法偿还了。

时间悄然流逝,裴暻煜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只觉得迷迷糊糊中,好似有人正在抚摸他的脸、耳朵、头发……

不对!

这不是梦。

裴暻煜猛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裴洛渊那双熟悉又漂亮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已经不复从前那般明亮,反而充满了疲惫。

“小渊,你醒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生怕自己声音重一些会把梦境吓碎一样。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梦,他希望不是。

“我不是已经……”裴洛渊看了看自己全须全尾的身体,不敢置信地看着裴暻煜“我怎么又活过来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是哥救了我吗?”

裴暻煜:“………”

他不敢给予肯定的回答,他真的害怕自己开口回答之后,裴洛渊会真的再也不理他,恨上他……他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需要裴暻煜回答,裴洛渊已经认定了救他的人是裴暻煜,不需要他确认也能知晓。

裴暻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遵循本能拥抱住他,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裴洛渊不明所以,好端端地跟他道什么歉?疯了吗?

不过他的拥抱好舒适,可以再抱久一些。

裴暻煜还在道歉。

“你怎么了?”裴洛渊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救了我啊!该是由我来道谢才对。”

裴暻煜不管不顾紧拥着他,心中不安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开始裴洛渊还是不明所以,直到那股熟悉的痛苦席卷归来,裴洛渊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而裴暻只能将他抱得更紧,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十天里,裴洛渊发作了九次,最长二十多个时辰,最短至少也有两个时辰,裴洛渊一直在这种无法挣脱的痛苦中沉沦。

裴暻煜寸步不离守在榻边,亲眼看着裴洛渊的眼神从活过来的惊喜逐渐变得迷茫再到绝望。

又一次发作过后,裴暻煜拥着他瘫坐在榻上,胳膊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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