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除了答应竺澜笙的承诺之外,他做这些事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裴暻煜道:“要准备加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那么快。”
竺澜笙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着急。
她走到榻边,伸手搭在裴洛渊的额头上,神力在他身上游走了一遍。
裴暻煜紧张地望着他,手指紧紧拽着手下的床单,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静。
竺澜笙轻叹了口气:“神魂已经修复了大部分,往后发作的间距会逐渐延长。”
裴暻煜的表情骤然放松下来,这算是他这么久以来难得听到的好消息了。
“别高兴太早。”竺澜笙给他泼冷水“本座早就说过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即便发作的间距变长,也仍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痛苦的折磨。”
裴洛渊的精神世界早就崩溃了,对比起对抗那漫无边际的痛苦,他更宁愿一死了之,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就跟竺澜笙那逝去的爱人一样。
她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的爱人那样日复一日地受苦,终是给了他自由,但裴暻煜同自己不一样。
他用尽所有手段,只为把这样一个人留下来。无论是痛苦也好,难过也罢,他都一定要裴洛渊留下。
在这一点上,裴暻煜跟她始终是不同的!
裴暻煜小心翼翼地开口:“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一些他的痛苦吗?”
竺澜笙沉默。
每次跟裴暻煜见面,他都会问自己这样的话,明知是一句废话,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那一丝希望。
要是真能有办法,她又怎么可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在眼前呢!谁不希望自己能拯救所爱,可谁又能真的做到?
“又或是,将他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呢?”裴暻煜看着她,眼底带着哀求“有没有什么秘术可以将他的痛转移到我身上?即便是翻倍亦无所谓。”
竺澜笙的回答一如既往:“他的痛苦来源于那些怨气的情绪与生前经历,那是来自灵魂裂痕上的疼痛,无人能替他去承受。”
裴暻煜垂下头。
在外人面前,他是风光霁月的裴城主,是即将要成为新任界主的贵人,可在裴洛渊身边,他只是一个连替心上人减轻一些痛苦都做不到的废物。
竺澜笙摇了摇头,不欲多言,转身就要离去。
“山神大人。”裴暻煜再次喊住她。
“何事?”
“大人方才说,灵魂上的痛楚无法替代,那么……躯体上呢?”裴暻煜没回头,声音放得很低,仅他们能听见“哪怕,只是一点点。”
……
晚些时候,江晚黎将膳食送了过来,这里面有裴洛渊的一份,但以往裴洛渊都是不吃的。
他或许是想采取饿死自己这种办法给自己解脱,然而新的躯体除了身上固定的饰物无法丢掉之外,他其实也不需要进食,吃喝都变得可有可无。
真的很像一个非生非死的怪物。
他总这么形容自己,即便没说出口,他身边的人也能够看出来。
五十年过去,江晚黎长相变得更加成熟了一些,跟裴暻煜和裴洛渊两人不同,时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即便这痕迹并不是特别明显。
看着两位主子一如既往的样貌,江晚黎在心中感概,岁月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却将他们留在了痛苦里。
江晚黎将膳食放下,喊裴暻煜过来用膳。
裴暻煜手里握着一瓶什么东西,对着榻上那人在发呆。
“大人?”江晚黎喊了他一声。
见他好像在发呆,也不好多说什么,东西摆好后就准备转身退下。
“晚黎。”裴暻煜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我们认识多久了?”
江晚黎脚步微顿:“大概快有八十多年了。”
玄族人性命最长者有七八百岁那么长,这么算来,他们一块走过了七分之一的时光。
“这么多年过去,你觉得我的决定,会不会也有出错的时候?”
“???”
江晚黎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并不是很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暻煜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她的回答,问完后就摆摆手表示她可以走了。
最终,江晚黎揣着一脑袋的疑惑,兀自退下。
膳食“孤零零”地丢在桌案上,有玄力在上面护着,确保饭菜一直处于温热的状态里。
天色渐暗,那一桌膳食到底没让人碰过,而裴洛渊却是在这至暗时刻清醒过来的。
他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人握在手里,下意识一缩,将指尖收回去。
有个什么东西抵到唇边,有什么顺着他的唇缝流了进来,被他下意识地吞咽带入腹中。裴洛渊根本来不及推开。
片刻后,裴暻煜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手指在他唇角蹭了蹭,确认他把小瓷瓶中的液体一滴不剩全部咽下,这才挥挥手点亮屋里的蜡烛。
裴洛渊将他的手推开,冷冷地睥了他一眼:“你给我喝了什么?”
裴暻煜站了起来,轻声道:“是一个能让你没办法再伤害自己的东西。”
裴洛渊:“???”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唬他,裴暻煜掏出来一把短匕首,将他放到裴洛渊手上,牵引着他的手将刀刃抵在他的手指上:“试试看。”
“……”
他这么淡定,反而让裴洛渊没底。
可他的脑袋里混混沌沌的,握着匕首的瞬间本能将手收紧。
他甚至在想,是裴暻煜终于撑不下去了,终于要给他自由了吗?
裴洛渊有些不敢相信,抬头望着他。
裴暻煜勾起一个笑容:“试一试?”
裴洛渊抓紧手里的匕首,另一只手抓住刀刃,狠狠地往掌心割了一刀……
他没有感觉到痛!
按理来说,在他身上那些怨气没有发作的时候,他是能够感觉到躯体的疼痛的,可现在他什么痛感都没有。
他不可置信地张开自己的手,发现上面根本就没有伤痕。
裴洛渊:“……”
他扭头朝裴暻煜看过去,看见他将自己的手伸出来,掌心的位置横着一道血淋淋的刀伤,跟他刚才往自己手上划的位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