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们也不过的相顾无言罢了。
月荷本搀扶着贺景珩前行,此时也知趣地松手退下,留他们单独说话。
贺景珩静静地看着他,在等他开口。
“我们就非得闹成这样吗?”沈既白盯着他的眼睛,心里难受得紧“为何非得走到这一步?”他想回到过去,就像从前那样。
他就不该踏进那扇门,不该知晓贺景珩的心思,若真是那般,他们便一直都不会变。
“那大人希望下官如何呢?”
沈既白噎了噎,声音有些发虚:“……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当彼此的知己,何必这般生分?”
“臣……”
“好好说话。”沈既白忍不住打断他“休要再用敬语。”他实在是听不惯贺景珩这样跟他说话。
贺景珩有些累,身心俱疲地抬手按揉片刻自己的太阳穴,而后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想我跟之前那样跟在你身后?还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沈既白哑然片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沈既白哽住,他不知贺景珩究竟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喜欢你。”贺景珩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不是对知己的喜欢,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对你是情爱之喜,我心悦于你,无论你知道与否,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既然你已知晓,那我们便再不可能回到过去,永远都无可能。”
沈既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景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变现状。”
“是何方法?”沈既白忙问。
“大人不妨试着同我在一起?试着做一对断袖?”
“你疯了!”
或许吧!这本就是贺景珩预想到的答案,因此并不觉得失望,他后撤了一步跟沈既白拉开距离,朝他拱了拱手:“大人若是无事,可否让开路?”
沈既白不愿让开,他亦不愿同贺景珩就这样结束,还想再说些什么,叶栀同另外几名官员却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看见了沈既白两人,忙上前来行礼打招呼。
贺景珩侧过头朝他们看去:“叶大人可是有事要寻域主谈话?”
叶栀点点头:“关于改革一事,还有些细微之处还须同域主大人商议。”
“既如此,贺某不便继续叨扰。”贺景珩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上索桥。
他已不再是孩童,不会再向从前那样畏惧这悬空的索桥,不再需要任何人带路,能自在地通过,越走越远。
那一日,沈既白没有将叶栀所谏之言听进去,满心满脑都是贺景珩的模样。
他想改变现状,想打破这样的僵局。
他做了一个最愚蠢,亦是这一生最令他后悔之事。那时他想既然贺景珩不愿意成亲,那成亲之人换成他就好了。
……
沈既白给自己扇了一巴掌,随后双手捂上自己的脸:“我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吃了什么迷魂药,竟会做出这般愚蠢的决定。”
所以裴洛渊他们并没有记忆混乱,多年前沈既白的确传出过婚讯。
若不是月荷后来对他说了贺景珩那段时间的境况,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晓贺景珩那段时间究竟在经历些什么。
可是即便是月荷也不知晓贺景珩那时竟已经中了毒。
他谁都没说,若不是裴洛渊意外得知,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知晓他中毒一事,他只会默默忍受一切痛苦,而后默默离开。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裴洛渊幻化出长剑,二话不说就朝沈既白刺过去。
黎筌及时出现,帮他将剑挡了下来:“裴少主欲在荨菰域行凶不成?”
他不是裴洛渊的对手,长剑一挥便将人甩到一边,保护沈既白的暗卫们也都反应过来,一窝蜂似的涌上来,最后全被裴洛渊的符咒挡在外面。
下一瞬,裴洛渊手里的长剑架在沈既白的脖子上,冷眼瞧着他:“为何不出手?男不成孤不值得你一战?”
沈既白先是看向黎筌,皱着眉头:“为何不继续跟着他?”
黎筌解释:“月荷来了,她在守着贺大人。”
沈既白了然,回头无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剑,苦笑一声:“我有什么资格同你打?”
这孩子小时候就护着贺景珩,也最讨贺景珩的欢心,他当然有资格问责于自己。
裴洛渊眼神一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忽闻墙外一声惊呼。
沈既白忽然跃起,当即跳上墙头追过去。
裴洛渊同裴暻煜对视一眼,最终也追了过去。
是贺景珩,他想离开域主府,但被沈既白在索桥尽头拦住了。
月荷站在贺景珩身后,她只是跟在贺景珩身后,并不打算掺和进去,只是看到沈既白时脸上泛出不愉之色。
沈既白并未在意,望着贺景珩的脸,轻声道:“想去哪?我陪你一同去。”
贺景珩定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不消片刻,身后也落下两个身影,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象。
贺景珩知道自己这一回还是走不了,眉眼顿时染上郁色。
“景珩。”沈既白朝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缓声道“你身子不好,不要随便出门。”
贺景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幸沈既白已经看习惯了他这样的表情,最初的难过习惯之后,痛意好似已经麻木。
他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比起从前那些求而不得,生死两隔的日子来说,此时的所有已是美梦。
他该知足了。
沈既白扶上贺景珩的肩膀,回头朝裴暻煜两人点点头:“我先将景珩送回去,待空闲下来再寻两位一叙,主上和少主有事可以让黎筌来唤我。”
裴洛渊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裴暻煜伸手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裴洛渊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贺景珩状态不对,先让沈既白陪着他罢。”裴暻煜轻声道“况且知晓贺景珩情况之人定然不止沈既白一个,你忘了还有一人亦是从小陪伴在贺景珩身边,对他掏心掏肺从未变过。”
裴洛渊眯起眼睛--是月荷。
回头一看,月荷已经离开了,大约是看见沈既白将人给带走,不愿再继续留在域主府之中了。
月荷是除沈既白之外对贺景珩最了解之人。
不!或许她比沈既白要更了解贺景珩。
比起沈既白,月荷才是那个不仅了解贺景珩的所有,还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从始至终对他不离不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