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主大婚,本该普天同庆,但沈既白以战局刚定,不宜大办为由,只邀请了一些同荨菰域较为熟络的宾客,婚宴办得十分低调。
大喜当日,贺府内。
月荷将自己同贺景珩的包袱收拾妥当,车马备在后院,万事都已具备,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月荷有些兴奋,检查了好几趟,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安心。
贺景珩抱着胳膊靠在廊角看着她忙碌,身边是贺府的主事在同他交代公务。
许久,主事有些忧虑地望着他:“家主当真决定要走吗?”
贺景珩回头望他,片刻后轻声致歉。他选择了抛下他们,这是他的问题。
主事赶忙摇头反驳:“家主带领贺府撑过最难的时光,无论家主做什么我们都愿无条件支持,只是……”
只是如今一切才刚有好起来的迹象,贺景珩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贺景珩不欲多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日后,这偌大的贺府,就交给你了。”
主事顿了顿,眼角不自觉泛红:“贺府永远都是家主的家,日后无论家主去哪里,在哪定居,再回来时,贺府的大门将永远为您敞开。”
贺景珩轻轻点了点头,朝他摆摆手。
主事朝他拱手行礼后离去。
贺景珩默了片刻,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剂喝下。今日是沈既白大喜的日子,可容不下任何意外。
空瓷瓶被他收入袖袋,侧头看向廊亭外的天空,心中情绪略复杂。
今日之后,他们应当不会再见了。
……
衣似红霞人如玉,淡淡铅华浓浓妆,新人相携过索桥,结发夫妻两姓欢。
锣鼓喧天,红绸飞扬,同当年贺景珩梦中之景一模一样,也一样让人难过。
他果真还是要看着他成家。
或许是已经痛到极致,麻木到极致,他竟能平静地看着沈既白迎亲,看着他带着新娘子一步步走向高台。
叶姑娘温婉又有谋略,的确是域主夫人的好人选,日后他们应当会幸福的。
月荷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眶湿润。
贺景珩回过头,伸手在她的眼角拭去一些湿润:“哭什么?”
“大人,要不然月荷替你绑了域主大人吧。”月荷见他这么平静,心中反而更加难受“我们将他藏在谁都找不着的地方,锁起来,让他只能陪着你,哪也去不了。”
贺景珩有些无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是想造反不成?”
况且月荷也不可能是沈既白的对手。
“好啦,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婚宴一结束就离开么?”贺景珩轻声宽慰“莫要再多想。”
“可大人不高兴。”月荷哽咽着望向他“大人不高兴,月荷亦无法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感慨。”贺景珩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相信时间能够抚平一切,只要他离得足够远,随着时间的流逝,定能将一切都放下。
月荷沉默。
忽然,嘈杂声喧闹而起,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有刺客。”
一个黑色的身影掠向高台,玄力掀起风浪将周围一圈的宾客都掀翻在地。
叶栀一把扯下自己的盖头,拔出长□□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并不是那个刺客的对手,几招过后便落了下风。匕首擦着肩膀而过,叶栀在避开对方匕首的时候被暗器伤了脚。
叶栀咬了咬唇忍痛站直,冷下脸:“卑鄙小人。”
这里并不适合动手,容易伤人,沈既白将刺客引向域主府外。
域主府的侍卫们纷纷跟上,本不该让沈既白动手的,可等他们想要运转玄力时,却发现所有人的玄力都被封了,根本没办法帮上忙,他们好似中了毒。
贺景珩皱着眉让月荷去帮忙。
月荷不能放心他自己留下:“可是大人你……”
“安心,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哪都不去。”
月荷依然担忧,犹豫了一刻钟才追出去。
不过片刻,整个域主府便只剩下贺景珩同叶栀两人,叶栀捂着自己的伤口坐下,脸色很是难看。
贺景珩朝她走过去,运转起玄力为她治疗,身上的外伤在他医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叶栀有些歉然:“多谢贺大人又救我一回。”
贺景珩摇了摇头:“这些都是贺某本职之事,不必言谢。”
叶栀连忙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贺景珩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可还能运转玄力。”
叶栀心下一惊,赶紧尝试感知自身的玄力,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怎会如此?”
“应是一种能够禁锢玄力地毒。”贺景珩给她递过去一颗药丸“吃了它,玄力能恢复些许,一个时辰后便能彻底恢复正常。”
叶栀接过药丸,连连道谢。
两人相对沉默了下来,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此刻面对面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样僵硬的沉默没能僵持很久,大火自外围燃起,待叶栀两人发现浓烟之时,已然身处火海之中。浓烟滚滚,大火无声吞噬了整座域主府。
叶栀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贺景珩往外跑。
一根燃烧着的横梁砸落,叶栀一把推开贺景珩,自己的脚却被横梁砸伤。
贺景珩呛咳着将她扶起。
叶栀抓着他的手,忙往外跑:“莫要管我的伤,先离开这儿。”
火势越来越大,慢一些都将葬身火海。
好不容易跑到索桥那边,却发现索桥已然让人恶意砍断。
沈既白一众被隔绝在索桥的另一端,脸色难看至极。
沈既白大概是想直接越过深渊过来救他们,但被身边的百官拼死紧紧拉住,没法动作。
贺景珩看了看身着红袍的沈既白,又扭头看向自己扶着的新娘子,身后是随时将他们吞噬的火海,内心轻轻笑一声。
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吧!
“叶姑娘,你可能越过这深渊?”贺景珩问。
叶栀脸色有些难看,她感觉到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横梁砸落,再不离开他们都将葬身于此:“平日里堪堪能提气过去,但如今我玄力被封,还受了伤,恐只能过半。”
“过半,够了。”
叶栀:“???”
贺景珩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一会儿叶姑娘闭上眼睛,只管往前。”
叶栀眉心一跳:“可是……”
“叶姑娘可愿信任贺某?”
“自然。”
“那便按贺某说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