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明明可以报警,哪怕真的因为害怕杀人入狱而选择隐姓埋名,那也能够寻求别的活下去的办法。”
坐在陆锦阆对面刑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可你们没有,你们选择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选择成为当初伤害你们的那些人一样的人。”
陆锦阆咬牙切齿,恨恨道:“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过得那么幸福,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痛苦?”
旁听室内,裴暻煜一众听完了陆锦阆讲的他自己的故事,却始终听不到重点。
裴暻煜扭头看向江晚黎,“去问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帮手?单靠他们两个从犯罪窝点跑出来的少年能不可能做得到那么多事。”
江晚黎点点头,转身离开。
裴洛渊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彭瑞宇:“那个人是谁?”
彭瑞宇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迷茫地挠了挠头:“哪个人?”
裴洛渊:“仓库里那个跑出来的受害人。”
彭瑞宇总算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之后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那时候被吓到了,看到我们就跑,然后……我们跟丢了。”
那个仓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七折八绕的,对那不熟悉的人的确很容易跑丢。
这儿又不是玄界,他们不方便上房揭瓦,他们也没想到一个人类能跑这么快。
没有得到想听的答案,裴洛渊默默盯了他一会儿。
彭瑞宇持续不解,始终不明白自家少主究竟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另一边,江晚黎已经进了审讯室,在那名负责审讯的刑警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过片刻,江晚黎离开了审讯室,刑警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陆锦阆身上。
“这些年除了手底下那帮小混混之外,还有谁在帮你们?”
“没有人帮我们。”陆锦阆回答得飞快。
为了证明这话可信,陆锦阆还特意解释一遍,“我们只是延续了之前那些人贩子在我们身上做过的事情,偶尔会找一些像白锋逆这样的人当助手,洛虞跟着人贩子生活过几年,不需要谁教。”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刑警板正着脸“你以为自己能够藏得了多久?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把帮你们的人找出来,死到临头还要替人隐瞒吗?”
陆锦阆偏开目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刑警顿了顿“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哪来的胆子和能力支撑起这样一张犯罪大网?背后有人在帮你们出谋划策是不是?”
陆锦阆沉默。
“你以为那人是在帮你们吗?”刑警表情嘲讽“其实人家只是在逗你玩而已,你们都被骗了知不知道?”
陆锦阆还是沉默。
刑警见状,直接给他下了一剂猛药,“洛虞死了!”
“什么?”陆锦阆暴起,却因为铁椅的限制被控在原地,他疯狂地挣扎了许久,恶狠狠地瞪向刑警“你说过会救他的,你说过要救他,他怎么可能会死……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去医院的路上他就已经死了,子弹穿透后心,死于心脏破裂。”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会死……”
“绝对不可能……”
陆锦阆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变成无助的呜咽。
洛虞死了,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为什么死的是他?为什么?
凭什么死的不是别人?
刑警等他的情绪平缓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要不是因为被诱导踏上这条不归路,他的确不会死?他本来应该满身仙风道骨,快快乐乐地活着,在你们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之后。”
陆锦阆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果然还是跟洛虞有关的事情才能打动他几分。
刑警果断改变策略,唉声叹气忧愁了起来:“你们那时候才多大啊!又不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你们那时候得到及时的正确的引导,事情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洛虞本来不用死。”
“是那个人将你们推入深渊。”
“她救了我们……”
“她真的救了你们吗?她只是在利用你们而已,别傻了!”
陆锦阆拳头逐渐握紧,最后仰起头:“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确实救过我们。”
那时候他们刚从那个犯罪团伙手里逃出来,虽然大部分伤害他们的人贩子都让洛虞给杀了,但是还有一部分藏在外面的人还在。
洛虞和陆锦阆不敢放松,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抓回去,只能东躲西藏。
他们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连口剩饭都吃不上。
后来,是那个女人找到了他们。
她说有办法帮他们摆脱那些人的追杀,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们前半生都过得太苦太苦了,当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说会带他们逃离这样的噩梦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陆锦阆捂着自己的脸,声音低沉,“那时候我们已经流浪了很久很久,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呢?”
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的人,是没有资格做更多的选择的。
他们跟着那个女人回到了折磨他们的地方,亲眼看着她将剩下那些人贩子全部杀掉。
他们帮忙将那些人贩子的尸体埋到地里,从那之后,他们就成为那个仓库的老大。
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们了。
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
这样的生活很好!
至于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陆锦阆扯了扯嘴角“我们被伤害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拯救我们,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刑警哑然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刑警决定先忽略这些事情,直奔主题:“那个女人是谁?你现在还能联系得上她吗?”
陆锦阆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姓童,她一直让我们喊她童姐,这些年也一直都是她在单方面联系我们。”
刑警想了想,决定先带人去做个人像拼图,等做好了再详细追问关于那个女人的细节。
等身边的警员将陆锦阆带出去,负责审讯那名刑警也起身来到了旁听室。
莫名地觉得旁听室的气氛怪怪的!
刑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们怎么了?”
“没事。”江晚黎回答他的问题“他嘴里说的那个人你们能找得到吗?”
“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刑警回答,答完后又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你们也在找那个童姐?找她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私事。”裴暻煜回答得干脆,他一只手捏着裴洛渊的手腕,不时摩挲着。
刑警嘴角动了动,依旧皱眉:“那个童姐是不是对你们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们。”
“他杀了我。”裴洛渊突然开口。
刑警愣了愣,不解地望着他:“这位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说这话,他的确无法理解这话里面的意思。
屋内其余三位知情人闻言却齐齐变了脸色。
袁久麟和元良本质上是一个人,所以裴洛渊的话并没有错。
但只要想起这事,想起裴洛渊所遭受的所有苦难,他们就控制不住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