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异口同声说道,说完又各自笑了起来。
“怎么会忘记,”李莲花聚集目光看向云灵儿,“你说要为我立碑呢!”
“我...我那是...”云灵儿脸上抹上一层红晕。
“想问我的名字,对吧?”李莲花满含深意地眼神注视着她。
“你别多想啊!我那时可没有别的想法,单纯有些好奇罢了!”云灵儿慌忙解释着。
“哦~那时没有...”李莲花颇为得意地侧脸微微颔首,让云灵儿更加觉得窘迫,“你...”她又羞又恼地盯住他。
李莲花迎着她的目光望回去,眼中温柔如水,“灵儿,你知道吗?自从东海大战之后,我再也没有自称过李相夷这个名字,对我来说,那个少年,早被冰冷的海水埋于黄泉之下...”
云灵儿怔了怔沉下眉,“可你,从未真正放下他,不是吗?”
李莲花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云灵儿的说法,没错,他放弃了李相夷的身份,放弃了复仇,放弃了很多很多东西,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是不计较,并非放下了,从那时起,他便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离开来,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因为,他再也承担不起任何人的希冀了...
“不止‘李相夷’的名字或是身份,对你来说,那些人那些事,并不是放下了,而只是...过去了...”李相夷心中的伤痛,并没有愈合,只是他找了个深处将它掩埋了,十年前如此,即使到现在,云灵儿小心翼翼扫视了他一眼,恐怕他也没有真正谅解自己。
“李相夷从不原谅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因为错了,便是错了...”李莲花摩挲着手指,吐出一口气息。
“人生一世,无不在与命运相争,与人斗,与天斗,与己斗,但殊不知真正相斗的,唯时间而已。我为人勘命,见过无数命相,能做到超脱凡事,心无执念之人世间罕见。”云灵儿轻轻握住李莲花的手,呵气如兰,“如你这般...更是难得...”
李莲花低眉微微摇头,嘴角却带着十分释然,“你又怎知,我没有执念呢?”
云灵儿侧过身看向他,微微颦眉,并不太相信的样子。
李莲花看向半空,沉吟道,“年少时,我希望凭一己之力一统江湖,平天下不平之事,除尽世间妖邪鬼祟...后来,东海大战,身中碧茶,沉疴难起,门人四散,我只觉心灰意冷,与人不过是负累,唯一的念想,是找到师兄的遗体,以慰师父在天之灵,谁知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寻他十年,最终一场荒唐...遇到小宝以后,他仿佛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莲花楼中热热闹闹的日子,也一度让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南胤后人的身份,注定了李相夷无法存于世间,是我,亲手‘杀’了他。”李莲花一口气说到这里,他看着云灵儿,“此后,我便再无他想,只想平平淡淡终此一生,也是个活法...”
云灵儿眼神从不解渐渐转向心疼又逐渐清明,顺着他接过话,“与千万人同往,千万人相背亦能一人独往...李相夷也好,李莲花也罢,他没有死,而你,从未改变过。”
李莲花的嘴角开出无声的弧度,眼波晶莹流转如夜之星河,“你不是曾问过我,我的人间理想是什么?”
云灵儿颔首,“你那时没有回答我...”
李莲花目光灼灼,眼中的笑容仿佛要将云灵儿融化般,他轻轻托住云灵儿的手,吐出一缕气息,“灵儿...我在东海渔村生活了十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清贫却也踏实,众星捧月,万丈高峰,那明媚耀眼的光芒,我也曾依仗过,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清闲却自由的日子,我亦甘之如饴,无论哪种境遇,哪怕身处绝境之中,也从未感觉到寂寞...可最近,心中却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而这种缺失感越来越沉重...我从未像如今这般害怕过失去性命,只因还有一个答案未知...”
云灵儿几乎脱口而出,“我现在就可以...”
李莲花将手覆在云灵儿唇上,并未让她继续说下去,“你说过,出了神殿才会告诉我的,我会等你...”
云灵儿频繁地眨眼忍住酸意,声音轻颤着,“可是...你还没有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李莲花轻扬起嘴角,一个声音从他心底漂浮上来,“有人说,她的理想,是赏人间四色,如今我的理想是...执一人之手,观四季更迭...”
李莲花的手还覆在云灵儿的朱唇之上,他甚至能感到云灵儿轻微的气息,那一点点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蔓延着,不多时便温暖了他的全身,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这个女子,李莲花从来没有如此笃定过自己的爱意,他深爱着云灵儿,他想永远留在她身旁,与她相携一生。
云灵儿眼中雾气缭绕,但眼底却满含着宛如梨花盛开般的笑意,若兮之仇已报,心中之人珍爱于她,自己...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他们只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自己,唯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