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涯不答,斟满一碗水放到岳五脚下。
岳五一怔,随即同畜生一般将头埋下去饮,然而没等他喝上第二口,就有人把碗扫翻在地,清冽的水淌了一地,尽数□□草汲取,仿佛这样它们就能起死回生。
“是谁?” 望涯又问。
喝过一口水,岳五心里也就有了数,于是赶忙抬头,低声道:“望主簿,倘若此案能够不判,岳某定当感恩涕零,铭感五内,贱内也一定有所‘回报’。”
宋贤回头看向望涯,这厮似乎对岳五所说的还算满意,俨然一副贪官神情,甚至还难得有了笑颜,然而下一瞬就抬腿,照着他脸上奋力踹了一脚,要不是有铁索捆着,怕是能把人踢出一千五百里,省得路上奔波了。
“祖宗的,还想让本官问多少次?”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岳五懵了一阵,随即恍然大悟,刑房内有作公正的书吏在,刑房外还有等候的衙役,他在这样的情境下说这些话,就算她想要贿赂,也不敢答应。
他回了神,心里仍记着那句‘戴罪立功’,以及那口算是答案的水。
“回大人,是王小舟和刘仓,是他们给我透露风声,倘若叶县尉有所行动,当晚我就不去了,等他什么时候走了,我再去。有时叶县尉没有受理,可姜家阿妹会在那儿,这时就是张桥给我把风了,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喊三声狗叫,我再跑。”
“望大人明鉴,是他们逼我的,起先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陶寡妇,后来他们就逼我,让我画成册子给他们看,都是他们害我的!”
望涯不语,藏在衣袖中的手攥了又攥,平复片刻后继续问:“他们是谁?”
“王小舟,王二九…是王二九!他们把我绑到东厢,拿册子要挟我,倘若不给他们画,我就走不出去!他们恐吓我,要杀了我,杀了我全家,我只好答应了,望大人,望大人替草民做主啊……” 他说着,竟开始哭了起来,却是干打雷不下雨。
望涯闭了闭眼,抬手搓了把脸,回过头,正巧看见宁闲嫌恶的目光,两人一对上,默契地各自别过头去。她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本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想要申冤,等升堂时哭给魏县令看,在我这儿哭,哭一声换一顿鞭子,听明白没有?”
此话一出,岳五便不哭了,只频频点头。
“你说王二九拿册子要挟你,是什么册子,册子在何处,他又是如何得到的?”
岳五眼珠子一转,又想替自己多求求情,然而抬头看见望涯的脸,只好咽了咽嗓子,答:“是一本画册……草民头一回遇见陶寡妇时,她便勾引我,害我对她念念不忘,当晚便到她家去,她门窗紧锁,但竹编的窗扇拿刀尖多戳几下就破了,便能从中窥见,她在沐浴,是为勾引啊,望大人,她不无辜!”
话音落下,望涯眼底的杀气愈浓,宁贤同样察觉到了,暗自往旁挪了半寸。
岳五噤声,犹豫一二后才颤着声音继续交代:“回去后,我便情不自禁画了画册,可情难自抑啊大人,往后我就常常去看她,忽然有一日,就被张桥撞见了,他问我瞧见了什么,我就把画册给他瞧了一眼,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有人托张桥问我买下画册,谁知买家正是东厢的王二九。”
……
“混账!” 陈珠玉骂道:“简直是禽兽生的东西!陶家妹子是怎么样的人,还能对他这样的使手段?还勾引,我呸,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魏冰皱着眉头:“好了,你闹什么,回去。”
陈珠玉瞪了眼魏冰:“我闹?若我不闹,陶妹子不闹,这事还能再放上几百年!” 她一甩衣袖,愤愤离去。
见她离去,魏冰松了口气,转而对望涯道:“见笑了。”
望涯摇头:“陈娘子说得对,骂得也对。” 没等魏冰再说,她就催促道:“还请魏大人批示,立即查抄东厢。”
领了批示出来,叶春已经排好衙役,魏冰将批示交由叶春确认,叶春确认无误,回头见望涯还在,便道:“你就别去了罢,省得招人记恨,东厢的人都不是好办的。”
“要是怕人记恨,我干脆脱了这身官袍,回去卖书算了。” 望涯道,接着翻身上马。
一众衙役举着火把,齐齐朝东厢奔去,由于弓箭大刀不够,有些人只好用锄头凑数,还有提菜刀的,左右都不敢空手去。
在一条狗死去后,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渗入东厢各处,一时间嘈杂四起,他们在睡梦中被捆住,挨个从铺盖中被拖出去,抬头就看见望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