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冰连忙应下,望涯识趣退到一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望涯收拾好账簿,回到院子里找水喝,就见唯安迎了上来:“小望大人,我到书铺取信了,有好多。”
谭八从柴房里飘出来,将厨下备好的饮子取下来递给望涯,一边道:“有几个书箱,沉甸甸的,都是她自己抬回来的。”
唯安笑笑:“这箱是张少卿送的书,其余的箱子条子洇湿了,看不清是什么,大抵也是书。”
望涯喝完饮子,将张行简的箱子往旁一推,开始拆其他的书箱,心想张行简怎么还不死心,有这功夫不如多收几个门生,总能比她孝顺。
唯安守在一旁,忽然听见望涯邪笑,从箱子里拿出一沓册子:“哈!是书院给你们送的功课。”
谭八僵住,同唯安面面相觑,都是心如死灰的模样,只有望涯幸灾乐祸,清点完,发现足够他们写上好一阵了,于是起身:“山长如此挂念你们,可一定不要辜负她们的心意呀。”
“知道啦。” 唯安应下,难免有些心虚,她的功课已经荒废许久了。
御史大人亲临,百姓闻声都挤破了头看,挤得蔡瑜寸步难行,有人说,上回有这样大的官儿到旭间县,大约还是两代之前的事了。朱六奇特地换了身洁净的衣裳,一路过关斩将,总算在蔡瑜身旁争到一席之地,只是衣裳已经不大整洁了。
“御史大人问,此次灾情,诸位家中损失如何,重建得如何?”
朱六奇话音未落,围观的人‘哄’的一下同时说话,炸得蔡瑜失聪了一会儿。
魏冰花了许多力气安抚人心,然而比起蔡瑜,功力还是不够深厚,他只是说了几句漂亮的官话,底下人就安静下来了,并且坚信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圣上,一定心怀百姓,忧国忧民。
有些人诉完苦,就想着替自家父母官说些好话了。
“叶县尉四处奔走,劳心劳力,更有魏县令殚精竭虑,宵衣旰食,有官如此,实在是旭间百姓之福。”
底下一阵附和,忽然有道女声打破常规:“一个个的睁眼瞎,是瞧不见那么大一个望主簿么?若没有望主簿,何来灾银,何来仓储救你狗命?” 说话的是凤婶,经过这一遭,望涯已然成为了她的底线,谁敢诋毁,她就敢跟谁拼命,或许人家甚至不知道她是哪条杂鱼,但她已经认定了,轻易不会更改。
魏冰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否则凤婶一定会把场子闹得无比难堪,于是抬手擦了擦脸:“大人,她说得确实不错,灾情最严重时,是叶春同望涯在外奔走,下官…下官重病缠身,没能为百姓做些什么。”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御史一行交了食券,可上头的伙食有些旭间县都拿不出来,东摸西寻才勉强凑了一餐吃食。
魏冰原以为在饭桌上蔡瑜需要高谈阔论,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很快就吃完了,使得魏冰不得不狼吞虎咽地作陪。
“才发觉,怎么又只剩你我了。” 蔡瑜忽然笑道。
“下官去催一催望主簿。”
蔡瑜摆手:“不必啦。” 他袖手,二人行至庭中,墙根底下摆了一排花草,虽还没有花苞,可好在叶子生得很绿。蔡瑜低头看着,忽然道:“临行前,我夫人特地嘱托,要我瞧一瞧望主簿,若是个像样的,则多向她叮嘱几句,好叫她不要荒废了。若是不像样,就不必浪费口舌了。”
“小望是很像样的…就是下官盛年时也无法企及。” 魏冰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是很希望能够拥有望涯的本事的,可他已经老了。
“允她当官,原来我也认为是不合礼数,可我夫人说,天地万物,朗朗乾坤,连树上结的瓜果都要分阴阳花蕊,缺了一方都不能成事,只要像样,就不能因其是阴是阳,是乾是坤而耽误,倘若一定要干涉,到后来,树上就徒留枯枝败叶了。”
魏冰点头称是。
“你能明白?”
魏冰连连点头:“尊夫人有大智慧。下官想来,倘若没有内人,下官也是不能成事的。”
“是也,可惜放眼朝中,愿意明白的人在少数。你既身为上官,又明白此间道理,便一定要心怀公允正义,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偏袒,不昧下。”
“下官明白。” 魏冰拱手,他明白,也羞愧于这样的事情就这样被揭穿,白日里百姓赞颂他的功绩,隐去了真正的功臣,而他竟默许了,并洋洋自得。
他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