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真刚才结束询问工作、转头把姜盛和燕麦这两位算得上是她们特别专案组不对外公开的“编外好朋友”的老熟人给送走不久,正坐在工位上整理着材料呢,就被她的某两位好同事安排上了新的工作,拜托她和老巫前辈这两位“明显专业更对口”的帮她们去央京大学本部校区的离月湖畔“获取证物”。
而孤笙和郁雪烬在完成询问、妥善安置了龚臣以后,规整好今夜新鲜出炉的询问材料,一前一后穿过了那道“神奇木门”,来到了她们在特别专案组本部内最常私下谈话的地点,星台。
亘古的星辰依旧沉默,一如既往,却又与过往有所不同。
于此星空下坐谈的孤笙和郁雪烬亦然。
孤笙照旧在星台的一处边缘坐下,脚下是看不见的宛若深渊的边界。
她看着前方亘古星辰与脚下虚空相连接的遥远的边际线,喃喃自语似的低声说道:“我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什么?”后来的郁雪烬跟着在孤笙身旁坐下,问。
孤笙有些迷惘地回答:“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郁雪烬听了,不由得伸出手轻拍了拍孤笙更靠近她的那一侧肩膀,叹息道:“孤笙,你又忍不住犯轴了。”
每一次涉及到那位的事情,孤笙就极其容易钻进牛角尖里。作为孤笙的搭档,郁雪烬最近都已经习惯了。
——她只能说,过分的了解,对于孤笙和那位来说,或许是一面双刃剑。
可孤笙就是忍不住,她忍不住皱起眉,再一次试图同郁雪烬分析起他掩藏在行为之下的真实用意和目的,却又再一次陷入了没办法自圆其说的死巷:“他的阵法是完整的,他布阵的功力更胜当年……却偏偏有人能够从里面活着走出来了。可若是说他无心助纣为虐,那就更加说不通了,真这样的话他根本没必要为他们布阵助力,还为此消耗了那么多无辜生灵,埋没了那么多人祸殃及的卿卿性命。”
郁雪烬没办法,只能顺着孤笙的思路安慰她说:“刚才龚臣说的也都是他的个人猜测,这一切也未必完全是出于宁雾的算计。说不定龚梓是纯属幸运,若非她遇上姜盛这个‘外挂’,即便她是被提前选中的人,也会跟随着困囿她的阵法在归野丧葬场一同灰飞烟灭的。”
而姜盛这一“外挂”的存在,从她们特别专案组成员的身份看他这般特殊的命格就足以猜测得到,这完全是天意的安排,与宁雾的算计全无干系。
孤笙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知道,龚梓能够在归野丧葬场中得以保全绝非是他的手笔,所以我才更不明白——他提前选中了包括龚梓在内的几人,放任她们在他的阵法中获得一线生机,却又无所谓她们因阵法而死,亦或是得势破阵……”
到底是为什么?
郁雪烬无奈:“他的想法要是那么好揣测,那就不是他了。”
毕竟,那位可是以雾为名的男人。
人如其名。
——能够让人看得明白、捉摸得透的,那还能叫雾吗?
郁雪烬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答案他已经通过韩夼向我们解释过了。”
韩夼那日说过的,他和另一个“他”都是弃子,弃子不求输赢,亦不求长生,但求搅弄风云。
——或许,宁雾他只不过是见多了人性,单纯地不想让所有人都好过而已。
孤笙随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无尽的悲哀在静寂的无边夜色里蔓延,冷的不是星台上根本不存在的夜风,也不是头顶不知距离她们究竟多远的亘古星辰,而是仅余下一寸余地仍苦苦执着的心,在悄无声息地渐渐冷却。
面对着孤笙浸满了悲意的沉默,郁雪烬也不禁悲从心起,恍然叹息:“巫界辗转谷宁家素来家风纯正,也算是巫界历史上出了名的世代良善,无论天赋能力如何,宁家人在过去也都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即便是当年的家主治家有误,宁雾的父母也对他多有亏欠,委屈了曾经的他,又何至于此啊……”
要知道,在当年的旧巫界,能人辈出却又风起云涌、波云诡谲,受了委屈的又岂止宁雾一个。宁雾身在其中,并不算是最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