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真和老巫出外勤还没回来呢，就又被赵参辰拜托上了新事项，赵参辰生怕她们有别的安排，提前就发消息找她们预定好了。

原本赵参辰只想拜托老巫前辈的，但是转念一想，有时真的助力更好，便又把时真给拜托上了。反正大家都是非人类，通宵工作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不过赵参辰倒是还留有了些同事情谊，没那么丧心病狂，给时真和老巫前辈留了点交任务复命和去食堂吃早饭的时间。

赵参辰带时真和老巫又去了一趟余烬家，印证了他先前的发现，然后又回到特别专案组本部，再次提审了被关押在本部监狱空间内的余烬，给他安排了一次全身检查。

待到余烬再次被收押进监狱空间，赵参辰迫不及待地转过头询问老巫与时真的意见道：“时真，老巫前辈，你们觉得如何？余烬身上可有什么不对？”

“余烬身上的气息确实不对劲，既矛盾、又统一的。”时真皱了皱眉，“有些像是不同平行时空的自我在同一世界里有了交集，前后汇聚在了同一具躯壳上。”

“但……这是天道法则所不容许的，在现实中很难出现这种可能。”

关于余烬家中出现过的两种不同但却有关的生活痕迹与主体气息，时真也有几分自己的猜测。她同何盏悦的想法一样，比起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性的赵参辰，时真觉得答案是第二种可能性的概率更大一些。

无论如何，平行时空自我集合的第一种可能性因为本就不被天道法则容许，所以被何盏悦、赵参辰和时真等非人一致认为几乎没有可能，排除在了备选答案之外。

老巫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梳理着余烬的全身检查报告，言简意赅地总结说：“他的记忆有失。”

余烬的身上不仅存在个人气息的混杂切换，记忆中也存在微妙的空白和偏差。

“人在遇到事情情志激荡的时候确实可能会导致部分记忆缺失，余烬过往的那些日子过得那么痛苦，会记忆有失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赵参辰轻叹了声，还是更倾向于自己之前的想法。

“更何况，他想要脱罪，躲在一个被精心构建的幻境里过另一种人生。”

“你说的确有可能。”老巫的面容完全隐没在斗篷的兜帽里，平稳的声线里存着深度不明的冷意，“但，余烬的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和余烬家中的残留气息一样，余烬的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却总让人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在明面上难以发现罢了。

这时，时真忽然插嘴说了一句：“他不是余烬。”

冷静、简短并且干脆的一句，言语中不带任何的犹疑，顷刻间犹如拨云见日。

“……？”赵参辰愣了愣，不是很明白时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到底在特别专案组工作多年，赵参辰对自己的职业能力自信而又笃定：“他就是余烬——我把他带回来后第一时间就确认了他的所有身份信息，没有问题。”

至于余烬身上某些他们都直觉不对劲的地方，赵参辰依旧猜测系由余烬个人的精神问题导致：“或许是因为余烬这些年来总是来回往返于反差巨大的现实与幻境之间，长此以往下来伤了精神，所以记忆和人格都出现了混乱。”

“不……”时真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余烬。”

“我们收押的余烬是在现实世界中拥有功勋累累却又接连失去同事、朋友、父母、爱人的余烬没错，你的身份核实工作也没有问题，可是我们要抓捕的——是那个后来任职中央警厅刑警大队侦查一组组长、临抓捕前在办公室内凭空消失、留下宛若绝笔的手书的那个‘余烬’。”

赵参辰听了，不由得瞳孔一震，嗓音也出于惊异不自觉地提了上去：“你的意思是说，实际上有两个‘余烬’吗？！”

“是。”时真淡定地点头，“有人出于某种故意，使得外界以为只有一个余烬，另一个余烬就自然而然、悄无声息地在现实世界里销声匿迹，从此以后隐身暗处，谋划行事皆是再方便不过——韩夼之前和那位为了隐匿自身踪迹行动，二人共饰一角，不就玩的是这么一手。”

赵参辰恍然，这么一想，当即觉得时真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他才会隐藏得这么好么……就连这次被发现，也有他自己故意暴露的嫌疑……”

“不错。”时真点头。

“确实说得通。并且对于我们而言，这种情况无疑要比源自他们‘灵性转化实验’项目成功的成果好上很多。”老巫变幻的眸光神色皆隐没在斗篷里，唯有声音分明地低沉了几分，听闻得出来的肃然，“这就是建立在宁雾或是其他人的帮助之上的一场交易——假余烬借助真余烬的身份在人间潜伏行事，作为交换，给了真余烬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幻境，容他躲在其中醉生梦死。真余烬甚至为使幻境更真，自己更能沉浸其中，他甚至让人对自己的记忆动了手脚。”

她轻笑：“斯人已逝，未亡人却宁作幻境沉湎，何其可悲。”

更可悲的是，这栩栩如生的幻境，是在他已逝故人们的遗骸之上构建而起的。

“沉溺于过去的人，是注定没有未来的。”时真轻叹，“余烬明知故犯，宁愿混淆记忆也要如此……想来是痛到极致了。白日惊心，终不及夜半梦回。”

有的时候，回忆会是比现实更冷厉的刀。时间是一把无情的双刃剑，既能够淡化那些噬骨蚀心的记忆，也能够使得那些本就鲜血淋漓的记忆沉淀得愈加深厚。

这么一说，赵参辰立马就有思路了：“老巫前辈说的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