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布置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这次可真是大工程啊。”
“唉，木遁细胞的外泄需要一个交代，死在这里的一百多人也需要一个交代。太惨了……”
……
卡卡西埋头确认着几张卷轴的触发次序。只要接上四方忍法，整个布局环节就算是完成了。鸮坐在他的侧后方休息——作为本次任务中至关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感知型忍者，他的任务就是在不必要的时刻保养精神，再在必要的时刻维持他的高感知，实时监测每一粒尚未落定的尘埃，确保局面始终稳定可控。
“查克拉的供应和循环都很稳定……除却死阵的使用需要即时判断，其他所有阵法的启动都只需要一次触发行为。”
在鸮的注视下，卡卡西双手触地，反复确认阵法状况，而后站直身体，向鸮的方向点了点头。
“水门老师、你、我都可以操控，对策突发状况会很有用。”
鸮道：“辛苦了。”
卡卡西点点头，对远处的波风水门打了个手势。那个手势鸮也看得懂，意思是“就绪”。
波风水门直接走过来：“前置工作都准备好了吗？”
两个少年人一齐称是。
“鸮，安全起见，稍后先不急着下井。再感知一轮，确定没问题之后再去，明白吗？”
“明白的，波风上忍。”
“再感知过之后，要及时向我和卡卡西汇报情况，明白吗？”
“明白的，波风上忍。”
“明白就好。记住，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波风水门抬手揉了揉两个少年人的头发，又将两支苦无交到他们手上，旋即便回到了足以统筹全场的高地上。
鸮是第一次被人揉头发，但这种古怪的感觉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手中的奇形苦无。他忍不住低头看了起来。
——飞雷神苦无。忍界没有人不认识波风水门的术式，那是“金色闪光”之所以为“金色闪光”的凭证和勋章。
他认真地将苦无别在腰间，对卡卡西道：“我要过去了。旗木上忍，稍后就拜托你留意周围的环境了。”
“啊，保重。我会全力照应你的。”
卡卡西唯一外露的眼睛注视着他，流露出些许他看不太明白的情绪。
“另外，还是叫我‘卡卡西’吧，‘旗木上忍’听起来好奇怪。虽然这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以我和黑狐那家伙的熟悉程度，我们熟悉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的，卡卡西。”
鸮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答应下来，又在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补充。
“……不过我们其实已经单方面熟悉过你了。几年前还不打仗的时候，暗部会轮班在村子里巡逻，那时候队长曾经把你指给我们看。”
“噢？”卡卡西一挑眉，“他是怎么说的？”
“当时情况比较特殊吧，就是那个时候。”
“……啊，我父亲的事。”
“嗯，”鸮点点头，“队长说，‘白牙’是真正的英雄，他的继承者不该被小人打扰，所以要我们看到跟你找茬的人就暂且蹲守在一旁，等你解决了，再去帮他们‘修正人格’。”
“……‘继承者’吗？”卡卡西的眼睛微微睁大，旋即有些别扭地弯成了月牙，“这可真是……啊，辛苦你们了，不过他的原话应该没有这么平和吧？”
“啊，虽然是直属上司……但是，没错。”
“……呵，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嘴上这样说，心情却肉眼可见地一下子变好了呢。
眼看卡卡西刚刚被揉乱的头发都隐约张扬起来，鸮心中对于旗木“上忍”这一重身份的隔阂和此前莫名的排斥都尽数淡薄了下去。
……也是，再怎么说也是与队长同龄的人，就算是“前辈”，也都只是少年人而已。
他与卡卡西一同行至井边，将卡卡西留在几米开外，而后独自靠近了青石垒成的井口。他深吸一口气，首先将意念感知的范围尽可能扩大——嗯，的确没有任何查克拉反应——紧接着又将感知范围大幅度地收拢，直至大半都被投射进入井底无奇的土层，并将土层转变成为能够为己所用的感知媒介。
自此刻起，井底的沙土便是他延伸的感知器官。在限定深度内，井下的一切与沙土接触的物体都将以轮廓的形式投射在鸮的脑中。这是先前不曾使用过的感知方式。
扩散的意念探查有查克拉的，投射的意念探查没有查克拉却拥有形状的。
一切细致，一切入微。作为感知型忍者，他最擅长亲身感受、亲眼确认，而后用抽丝剥茧的手段与明证剥开一切的虚伪与假象。
“情报是行动的基石”，黑狐队长是这样说的。
本次任务的“基石”……嗯？？
鸮的面部忽然抽了抽，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扭曲，就像是作呕作到一半却被掐住了喉咙。
他的身体忽然动了起来。那是一个毫无征兆的后撤步，一个标准的躲避动作，这样的动作在鸮这种称得上老道的暗部忍者身上早已进行过千百次，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是写入肌肉的程序。像这样的动作，像这样的忍者，一切本该万无一失，但——
一根白色的尖刺贯穿了鸮的身体。
它是何时来的？它是如何来的？——不知道。鸮只知道倘若不后撤这一步，自己的头颅此时便已在尖刺的梢端了。
鸮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只吐出了一口血。蠕动的白色浆液如幽灵般于一瞬间溢出沙土而非井口的景象倒映在他的眸中，诡谲得像一场怪异的梦，几乎同一时刻，数张死灰色的人脸也挤挤挨挨着“浮”出了液面。
那是……
鸮忽然颤抖起来。也是在此一刹，他的身体蓦然一轻，视角骤然跳到了井口所在的山坡的远方。
他眨眨眼，活动起身体试图去看清那几张脸，然而直至摇摇欲坠的面具都被蹭落，他也只看到了多重阵法联合启动时明灭的柔光。
那是……
“医忍！来接住他！”
“是……！”
身陷嘈杂混乱的噪声中，鸮不甘地阖上了眼睛。
记忆的海水潮起潮落，光怪陆离映照着恍惚，荒诞无稽翻搅着昏聩。
……
一种久违的平和与温暖。
鸮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餐桌上。这是一个宁静的下午，店里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他们这伙客人。阳光从背后的窗户划下明暗的切线，他觉得暖洋洋的，浅薄的浮灰悠游得仿佛在空气里游曳。
锅中是翻滚的汤汁，烤盘上是烤老了的牛肉。蒸汽氤氲了他的视线，他抬头也看不清同桌客人的脸，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两男一女，全部坐在阴影里。两名男性，一个拥有一双隔着水汽也绿得发冷的眼睛，另一个只露出了泛着可怖紫黑的手背；剩下的一名女性轮廓不太对——她大概是只有半张脸了。
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呢？
鸮低头看了看，面前是空的，没有碗筷，对面的三人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蒸汽翻滚，冷得像夜雾。
「只有半张脸的话，吃得方便吗？」“紫手背”笑。
「早上走得急，没过半天就掉了。待我明日去河边捉把土，好歹捏个持久一点的，」“半张脸”不咸不淡道，「倒是你，已经能动了？也不知是谁，衣食住行都要靠后辈照顾。」
“紫手背”打了个哈哈，尴尬的模样不似作假。一边的“绿眼睛”立刻接上：「前辈变成这样是为了我，我只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半张脸”：「恋爱脑的小子。」
「我，我……」
「不要总是调侃我啊，诗织，你的后辈们呢？」“紫手背”打哈哈打得更大声了，以至于显出几分心虚。
「他们啊，」“半张脸”的语气依然平淡，「大概是去其他店里了吧。和长官一起吃饭什么的，觉得不自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是。」
「又不是都像你家后辈一样。」
「……哈哈！」
鸮静静听着，腰背绷得很直。他们这群人总是戴着面具，所以比起面貌，他其实还是更熟悉大家的声音。
对话还在继续。
「我们什么时候走？」“半张脸”问。
「已经吃腻了吗？」“紫手背”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