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刚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生死边缘的寒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魂魄归位的震颤 —— 若不是红绳那头牵着沈凝的生机,此刻她早已随阴神一同化为虚无,消散在夜色里了。
“难道是沈凝……”
吴妄轻声回答:“应该是,她毕竟是你妹妹,之前,你分享自己的寿命给她,现在,她分享寿命给你……你做了这么多好事,积攒的福报,也算是有了去处。”
吴妄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一般,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飘走,当他对着沈聆说话时,那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幼儿园的孩子,充满了无尽的温柔。
沈聆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吴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的温柔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这种温柔与她记忆中的吴妄大相径庭,让她不禁心生疑惑。
这是她认识的吴妄吗?为什么感觉一觉醒来,这个世界都变了?
“……道长,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奇怪?”沈聆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与之前相比,已经多了一丝温度。她的身体也在慢慢回暖,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吴妄的目光始终落在沈聆身上,他的眼神温柔如水,仿佛能融化一切。他不愿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和反应。
“……没事,在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误会。不过现在,这些误会都已经解开了。”吴妄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释然,“我终于知道,我的选择是什么了。”
“嗯?选择?”沈聆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什么选择?”她不明白吴妄所说的选择究竟是什么意思,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没什么。”
玉蘅子真人看着吴妄这副模样,也猜到了这番话的深意。
他看向了玄霄。
此刻,玄霄真人已经站起身,正抖落身上的尘埃,一场大战之后,他的真气消耗了不少,估计还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察觉到玉蘅子真人的目光,玄霄真人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阻止吴妄下山的那种决绝了。
“……孩子有他自己的路。”
半晌,玄霄真人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就不相信了,青城山人才辈出,少了一个吴妄,就会颠覆山门?
他一定能培养出更好的接班人!
玄霄真人是这么想着的,心里仍旧是不服气。
“这小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孟婆转头看向徐婆婆,嘴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也是她命中该有此造化,灵元草镇住了煞气,红绳续住了生机,缺一样,恐怕早就被阴神的戾气蚀成飞灰了。”
徐婆婆望着外孙女神色渐缓的脸庞,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随后,一个问题浮上心头:“但是……我有些奇怪,难道是红绳自己产生了感应,自己催动了吗?”
孟婆神秘地眨了眨眼:“这个嘛……我想,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毕竟着满天神佛,也不只是我们几个呀。”
孟婆似乎有什么不便透露的地方,徐婆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道破的。
数不清,道不明。
才是万物微妙的机遇。
徐婆婆用袖口蹭了蹭眼角的泪,在玉蘅子真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站直身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今天晚上,多谢各位鬼差大人搭救……”
白无常摆了摆手,帽檐下的脸藏在阴影里:“我们其实没做什么。按律羁押阴神本是分内之事,可这厮狡猾得很,附在活人身上时,我们怕强行剥离会伤了沈聆的魂魄,只能迟迟按兵不动。”
“方才那刻,若不是这小姑娘决意让桃木剑贯穿自身,今晚的僵局还不知要拖到何时。” 黑无常的声音像淬了冰,说话间转头看向墙边的林凌。
那年轻人正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脸色白得像张纸,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顺着伤口流尽了。肩头的血窟窿在白衬衫上洇开,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妖异红梅。
再细看时,他那伤口撕裂得狰狞可怖,血肉外翻着,森白的骨茬在昏暗里若隐若现,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疼得牙关打颤。
“这小子是轩辕氏稀血,太扎眼了。” 黑无常的目光在林凌身上停留片刻,“修道之人谁不觊觎这血脉?今日有阴神,明日还会有其他妖邪寻来。”
孟婆忽然笑了,从袖中摸出颗红得像玛瑙的药丸,递向林凌:“拿着,小伙子,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