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孙翔收到了一条定位。他没跟嘉世大巴回去，打了车，拐弯去了龙翔桥，这回终于记得戴口罩。

喊他的人不比他早到多久，低头搓手。

她说：“来了？那走吧。”

“叫我出来干嘛？”他问。

孙翔敞着外套。他似乎并不惧怕H市的寒风，但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已经冻得通红。黑色耳钉被灯光一照，扑闪扑闪。

纪常出来时换掉了队服，穿了件鹅黄色大衣，此时正把下巴埋在刚才新买的围巾里。声音浸了水汽，因而显得清冷。

“你去嘉世没有和我说。我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你转会的。”

孙翔不知不觉走得慢了下来。他停在几步之外：“没有什么好说的。”

“真的没有吗？”她问，“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要转会？”

“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他胡乱抓了抓后脑勺，把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头发弄得乱糟糟。

纪常看他一眼。她的目光里藏着太多东西。

孙翔变得不高兴，下意识大声起来，不知道是要说服谁：“反正你最后不都知道了吗！”

“孙翔。”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这不一样。”

孙翔听出来她的画外音。但他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这一点。他停顿了一会儿。纪常就站在橱窗前等待他的答案。他突然有那么一些不情愿回答。

他问：“为什么我去嘉世你不高兴？”

转会意味着更好的起点，更强的队友。嘉世开出的条件旁人看着都眼馋。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终于能够使用联盟史上最厉害的角色，终于能够大出风头，能够站到更高的地方、叫所有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纪常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走近。

她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发，抚平他被寒风吹得挺翘的呆毛：“怎么这个表情？很委屈？”

孙翔拍掉她的手，力度却不重：“我没什么好委屈的。”

“是吗？”纪常说，“你找叶秋PK了？”

孙翔沉默了许久。他挣扎过，最后还是诚实地点头，但即刻又开始为自己辩解道：“只是因为我的战斗法师还没那么熟练！”

而他面前的人好像总是能看穿他的心思。她露出让他不爽的笑：“还输掉了？”

“不要你管！”孙翔脱口而出。

这句话好像说得太重了。

几乎是刚说完，孙翔就开始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他只能梗着脖子把头偏向一边不看她。

她没有说话。她生气了？

他也生气。

孙翔一瞬间想起很多值得生气的事情。

两周前他和纪常下副本，他打战法她玩牧师，对面网游玩家的技术总是不够看，最多半分钟结束战斗，打得很没意思。纪常刚好说朋友喊自己下本，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他不想结束那么快，就说，缺人的话可以喊他。

彼时陶轩已经去过他所在的城市，和越云俱乐部敲定了转会相关事宜。队友们轮番恭喜，孙翔自然更是激动。

那可是一叶之秋！五圣之一的斗神！想想就很气派！

他心里藏了这么一个秘密，他当然是想和自己的朋友炫耀炫耀的。他都没和唐昊刘小别说，他想要第一个叫她知道。

于是副本结束后，他装似不经意地问纪常：你觉得我战法打得怎么样？

你的战法啊？她思考了一会儿。你单线作战时，操作意识无可指摘。但一旦涉及团队协作，就要别人来包容你。所以，虽然你很厉害进步很快，却不是最强的。

那最强的是谁？

叶秋啊！

鬼使神差地，明明不喜欢她的回答，他偏偏又要往下问：“叶秋强在哪？”

“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全方面都很强。这人可是名副其实的‘荣耀教科书’啊。”

她说起叶秋的语气太熟稔，让他下意识就想反驳：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他很不容易才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但那怪怪的感觉还是在心底盘踞，阴魂不散。

孙翔越想越气。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想。我就是不想告诉她了。

他内心还在天人交战，纪常却开口提了个问题：

“你觉得叶秋为什么要退役？”

为什么？

孙翔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在越云出道，由于实力过硬很快成了正选，后来又是拿奖又是打破新人墙，在队里说是众星捧月一点儿也不为过。这样顺风顺水的经历，目中无人太正常不过——他当然觉得自己是小说的主角，要狂拽酷炸炫地踹翻整个世界的。

如果不是在意的人，孙翔根本不会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