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静静听着，心中默默思忖，待她说完，他问：“此蛊对身体可有危害？”

“此蛊一旦种下，无形无声潜于心脉，亦无法可解。平常时日母蛊可压制感应、互不干扰，但若遇到惊惧、动情、重伤、濒死等情绪强烈的状态，则强制互通，无法屏蔽。”

第二日议事，沈翊得知百黎族圣女就在衍天宗内，立即让人相请，询问她们对此事的看法。

此事一拍即合，百黎族此番前来的另一个目的，正是寻求助力。

虽然封印已经修复，但封印之力明显不如从前，据菹敖说，百黎族的封印自从修复后，日日都会发生邪魔冲击封印之事，她们也无法担保封印还能维持多久，且此番有不少邪魔外逃，虽然已经安排族人追踪，但始终没有音讯。

这与沈翊从朝凤族了解到的情况不谋而合，锁妖塔封印崩裂后，一部分邪魔被及时赶到的天境宗弟子就地镇压，逃走的邪魔亦不知所踪。最要紧的是，因锁妖□□毁，如今镇压这些邪魔仅靠天境宗一己之力支撑。

北域亦是如此。

沈翊认为，当务之急是派弟子前往各地尽快加固各处封印，避免事态失控。其他仙首也意识到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因此迅速达成共识，由各宗选派得力弟子立即分赴各地检查封印、追踪邪魔。

西境情况最糟糕，沈翊自请前往。玉华宗则前往距离最近的北域，由于菹敖竭力相邀衍天宗，千秋门和仙音宗便只能前往刚刚出现巨怪的东海。

议定之后，各宗回去各自准备。仙音宗孟馥雅留到最后，对萧珏说：“以前你对这些事素来漠不关心，如今怎的转性了？莫非真是沈翊说动了你？这么多年，除了大师兄，我还没见其他人能说动你。”

萧既明、沈翊、孟馥雅与萧珏师出同门，孟馥雅与他更是一同长大，当年下界遭劫，修真界被迫一分为二，隔断三百余年。自结界消除后，上修界和下修界才又通来往。

萧珏说：“身为修士，除妖镇邪本就是分内之事。”

孟馥雅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虽说沈翊也是无赖之举，但你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做这个仙盟主。沈翊跟大师兄一样，都是以大局为重之人，却不会像大师兄那般处处护你周全、体恤你的难处。往后各方拉扯、宗门权衡，万般难处，皆需你一人独撑。”

她定定看着他，字字恳切：“如今乱象初显，修真界注定风波不断。仙门百家心思各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当真有心力周全应付？”

萧珏默然迟疑。

孟馥雅继续道：“你修为冠绝当世，三界之内鲜有匹敌。可这世间诸事，从来不是修为高深便能尽数摆平。旁人不知你的性子，我岂能不知？从前有大师兄为你遮风挡雨，你尽可超然事外、不问俗务。可沈翊，不是大师兄。”

殿内清风寂寂，萧珏垂眸不语。

稍顷，孟馥雅缓了语气，温声邀约：“下月便是师父忌辰，你已多年未回过神剑门。此番事了，随我一道回去祭拜吧。”

萧珏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回到苍梧峰，尚未走近竹苑，一阵软糯稚嫩的学语声便传入耳中。

梧桐树下，谢无涯将圆圆拢在膝头，正捏着他软乎乎的小脸，一字一句地纠正字音。

“哥——哥……不是哆哆。”

圆圆睁着一双澄澈圆亮的眸子，认认真真跟着学：“哆哆……”

谢无涯不厌其烦，耐心引导：“哥——哥——”

“哆——哆——”

“吃——饭——”

“骑——碗——”

“兄——长——”

“哄——长——”

“朝——阳——”

“小——羊——”

“……”

萧珏默默立在院外，心底动容。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语迟，口齿笨拙，萧既明也是这样耐心教他说话，一点一点让他开口，硬生生将寡言迟钝的他，慢慢教得口齿清明。他一直都庆幸，团团圆圆没有受他影响，但圆圆说话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他不知道谢无涯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孩子，他只知道自己幼时便因为语迟十分不讨喜。

“说话慢些，不用急，咬字清晰些。哥——哥——”

“哆——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