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欲踏剑腾空,一道硕大的黑影骤然从高丘上跃下来,拦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野狼数倍的雪狼王。
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皮毛在沙雾中依旧莹亮夺目,肩高丈余,身姿矫健,獠牙锋利,一双狼瞳沉沉锁定二人。
萧珏眸光一凝,沉声开口:“你先走,我来拖住它。”
谢无涯抬手按住萧珏,眼底强行压下慌乱,温声安抚道:“……我自小在山里长大,熟悉所有野兽习性,对付狼群,可比对付那些马贼容易得多。”
萧珏狐疑:“你熟知野兽习性?”
“当然。我小时候就是狼养大的……”谢无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它们不会伤害我,但狼群最惧生人气息,所以你留在这里,它们始终戒备不退。”
萧珏看看他,认真问:“真的吗?”
谢无涯安抚道:“你看,它们现在正在打量我们,基本已经确定我没有威胁,但还在审视你。所以……所以你赶快走,我来安抚它们,等它们察觉不到威胁的时候,就会自行退去。”
萧珏总觉得不太对劲,但看他说的煞有介事,也怕节外生枝,只好点头说:“好吧,我离远一点。”
谢无涯叮嘱道:“你先去秦家堡与魏宗主汇合,我安抚好狼群,立刻赶来跟你汇合。”
萧珏见他神色笃定,也怕滞留此处给他添麻烦,于是轻轻点头:“好,我去秦家堡等你,你务必要尽快赶来。”
谢无涯一脸轻松:“放心,前后脚的事。”
萧珏不再多言,踏剑腾空,身影转瞬消失在荒原尽头。
见人彻底远去,谢无涯紧绷的身躯骤然一垮,额角冷汗直流。
方才虎口震裂,浑身是伤,又跟马贼厮杀一场,此刻满身满手都是血污。
他孤身立在群狼之中,四五十头荒原巨狼将他层层围困,而此刻头顶就是狼王的视线。
方才佯装的从容笃定荡然无存。
可想到萧珏已经安然离去,他又觉得欣慰,又什么都看开了。
在入衍天宗之前,他不过是青楼里的一介杂役,每天跟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跟什么仙君打交道,更没想到会跟声名赫赫的萧珏结缘。
他还记得,他十四岁之前的愿望一直是攒钱娶隔壁茶楼那个爱笑的姑娘。没想到阴差阳错入了衍天宗,拜师没两年,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已经过了四十几年。醒来师尊没了、师兄也没了,却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婆,还是连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人!
要知道,自从他入宗,萧珏可没少抽他,看他哪哪不顺眼,恨不得拆了他让他回炉重造。那几年他被抽的都想暗杀萧珏了!
可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这短短数月,竟然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欢喜。
谢无涯盯着指间的指环叹气,他并不是个贪心的人,心知自己已经得了天大的福缘,只望能有一时之欢,哪里还敢奢求与人长长久久?
能得萧珏这样的人相伴数月,他已经知足了。
静待许久,狼群没有任何动静。
谢无涯环视一圈,感到疑惑。想起那些马贼顺利逃脱,自己却深陷此处,又觉得气愤无奈,自嘲道:“这群马贼明明就在眼前,你们这么多狼,肥肉在前不追,反道围着我,可见你们也是欺软怕硬的角色!若是你们追上它们,说不定还能多分几口肉!可怜老子年纪轻轻,老婆还没娶上,就要葬身在你们腹中!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来啊!”谢无涯知道萧珏已然安全,彻底视死如归,叫嚣起来,“有本事就上来!你们要能吃了老子,老子也得杀你们个够本!”
雪狼仰头长啸,狼嚎响彻四野,震荡整片荒原。
谢无涯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听得心头烦躁:“你嚎屁啊嚎!老子又听不懂你在嚎什么!要动手就赶紧的!”
狼嚎落罢,周遭数十头巨狼齐齐垂首,缓缓四散退去。
谢无涯狐疑:“不是吧!你踏马还想吃独食?!”
雪狼缓步逼近,谢无涯拿剑指着它,雪狼抬掌一拍,直接将他手中长剑拍飞。
不等他抓起长剑,雪狼轻轻一脚踩住他的背,却也叫他动弹不得,只低头在他衣襟、肩颈、腕间细细嗅闻。
谢无涯怒道:“你踏马闻什么闻?老子三天没洗澡了!有什么好闻的?”
狼爪扒开他的衣襟。
一枚嵌着宝石的匕首自他怀中滑出,静静躺在黄沙之中。
谢无涯见状,抬手抓起匕首,反手朝着狼爪刺去。
刀尖带起一丝血痕,吃痛之下,雪狼王凶性乍起,猛地俯身将他整个人撞晕过去,随即叼住他的衣襟,扔到自己宽厚的脊背上,转身跃入茫茫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