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藤蔓园的竹篱，露水还凝在紫萝的藤蔓尖上。杜燕霄一早就寻到此处，姜仲柏、朴朝师一干人也在，围着姬少清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清哥，算了吧，你看俩孩子感情多好。”

“少清，你何苦要棒打鸳鸯？”

众人的劝说此起彼伏，落在姬少清耳里，只惹得他心头火气翻涌。他抬足，狠狠一脚踹在花相景肩头，花相景踉跄着后退半步。

姬少清斜眼翻了个白眼，语气冷硬，“这事就作罢。”

立在不远处的轩辕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众人吵嚷半天，激烈的对峙最后就落得这样轻飘飘一句作罢。是非恩怨，纠葛算计，仿佛都可以就此一笔带过。她静静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这一场喧闹，不过是一出荒唐可笑的闹剧。

离开了荣耀城，走上正路，轩辕萝一直向花相景那边看，目光正与花相景对视，然后竟又大大方方对着他微笑。

“阿萝，你为什么要去柱州？”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想要做出一番大事。”

“ 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我支持你。”

轩辕萝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一次看着花相景，他最怕轩辕萝盯着自己看，那个眼睛英气中透着一些寒意，但这种寒意并不是针对谁的，而是经历过很多事后为了保护自己而有的。

“柱州局势复杂，莫山亦的势力盘根错节，此行凶险万分。”

轩辕萝唇角笑意未散，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中铜钱，“凶险之处，才是破局之地。我早已想清楚了。”

她目光依旧锁着他，“怎么，方才还说支持我，现下便开始担心了？”

花相景轻轻摇头，目光认真，“我信你的本事，只是盼你万事小心，保全自身。若是遇上难处，传信给我，我定会赶来。”

轩辕萝闻言，眼底那层淡淡的寒意柔和了些许，她微微颔首。旷野长风漫过二人之间，前路漫漫，柱州的风波已经在远方静静等候。

六月到了，北楼西望满晴空，积水连山胜画中。金城内营地如锦绣交错，山形陡削，秦地关河险固，易守难攻。战后沙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几人进了城住下，轩辕萝趁着月色出去，缓步穿行。

“萝儿，怎么样？”

郦恒媗从暗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影在满地血渍未干的砖石上摇曳，像一尾游魂。

“遇上一群经理不病，觉神经病。”

“什么？”

郦恒媗眉心一蹙，将灯往女儿身侧送了送，昏黄灯影里，轩辕萝白色衣摆上溅了几点泥。

“他们这回要去柱州，正好风灵精华在柱州的行国，你看能不能在半路扔他们在那。”

“扔？”她轻轻笑了一声，“娘，你以为柱州是菜市场，说扔就扔？”

灯的火光轻轻跳动，郦恒媗垂眸思索片刻，灯盏照得她半边面容明暗交错。

“反正背着他们就是了。”

“行。”

轩辕萝说着，同时向四周望去，像在找什么人，月光穿过断墙缺口，在地面投下参差斑驳的黑影，每一处暗处都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

郦恒媗见状，也敛了闲谈的神色，提着灯缓缓压低，灯火收敛光晕，不再向外泄露光亮。

“怎么，察觉动静了？”她低声询问，目光顺着轩辕萝视线扫过巷口。

“没有。花永慕怎么没来？”

郦恒媗无语，手中灯盏微微一晃，昏黄的火光颤了颤。方才还紧绷着提防探子的心绪，被这一句问得稍稍松了几分。

“都到金城了，你还惦记着花永慕？”她压着声音，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他去瞧他哥去了。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氐人快入城，不久又是一场恶战。”

“也好。”她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只是娘，方才这巷子里静得反常，得多加小心。”

郦恒媗点头，一手提灯，另一手悄悄扣住了袖间的药囊。昏弱灯火只照亮脚边一小片地面，母女二人放缓脚步，沿着断墙阴影，慢慢往住处回撤。

轩辕萝一回房间就见姬少清坐在椅子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灯焰微弱，将他的影子长长拖在斑驳的土墙之上。

他单手支着下颌，听见推门声响，抬眼望过来，目光沉沉，不知已经在此等候多久。

“武林盟主就是这样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姬少清被噎住，一时竟接不上话，支着下颌的手缓缓放下，指节在椅扶手上轻叩两下，似是想找回几分武林盟主的威仪。

“轩辕萝，”他沉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久候的干涩，“你我之间，何须讲这些虚礼。”

轩辕萝反手合上房门，衣摆擦过地面，带起一缕细微的风声；屋外远处，巡营士兵的呼喝隔着院墙隐隐飘进来，夜风卷着金城残留的血腥气，漫过窗棂。

“氐人要攻城了。”

“听到了。”

轩辕萝淡淡应了一声，径自走到桌边，提起那盏孤灯旁温着的粗陶壶，给自己斟了半碗水。水声淅沥，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给姬少清倒。

“景儿在睡觉，一会儿你把他叫醒去城门帮忙。”

轩辕萝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姬盟主叫得倒是亲热。舍得让心上的命根子去城门吹冷风？”

姬少清面色一僵，指节在椅扶手上叩出两声闷响，像是被戳中痛处又强撑着不愿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