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逃跑的话,会很不方便。”
没有人接话。
三玖脱口而出:“风露……很好看。”
一花扬了扬眉,点点头。那笑容,柔和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二乃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还不赖。”
五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挺合适的。”
而四叶——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眼底的惊艳,毫不掩饰。
那是一种全然沉醉的注视。就像是看见了藏在心里最柔软、最珍贵的那个秘密。
风露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假装不满:
“笨蛋四叶,看我看呆了?”
四叶没有躲。
反而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轻柔又真挚:
“嗯。”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杂质。
清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点……
情意?
风露在心里用力地甩了甩头。
……想太多了。别太自恋了,上杉风露。
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四叶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连忙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算了,不逗你了。我们走吧。”
她快步往前走,不想再和四叶的目光对上。
可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
一动不动。
被她捏过的那半边脸颊,四叶到现在还没舍得揉。
* * *
夜幕低垂。整座城市被祭典的灯火点缀得如梦似幻。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烤鸡肉串的焦香混着苹果糖的甜腻,在夜风里慢慢弥散开来。孩子们挥舞着五颜六色的棉花糖,小情侣们十指紧扣,在灯火下低声说着悄悄话。纸灯笼随风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斑驳又温柔的光影。
风露和五胞胎穿行在人群里,肩膀时不时和陌生人擦过。
她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不太习惯这样的拥挤和喧闹。
就在这时,侧后方的人流猛地一涌。她被撞了个正着,重心一歪,整个人跌向了旁边。
“抱歉……”
她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的瞬间,却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红透了的耳朵。
三玖僵在原地。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视线飘忽不定地躲着她,手指不安地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她跌过来的时候,额头正好撞在了他的锁骨上。
很轻的一下。
他却觉得,那里像是被烙了一个印子。
“三玖。”风露看着他,“你的耳朵很红。”
“……灯笼,是红色的。”三玖别开脸。
风露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笼。
是黄色的。
她没有拆穿他。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前面的热闹吸引了过去,皱着眉抱怨:
“人也太多了,完全没办法自由行动。这样下去……烟花也看不成了吧?”
“二乃包下了一家店的屋顶,跟着他走就行了。”一花笑着插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风露:“……”
包下了。一家店的。屋顶。
该死的有钱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又默默地停止了计算。
——今天说好了不算的。
五胞胎们早就兴致勃勃地扑向了各个摊位。章鱼烧、炒面、烤鸡肉串、苹果糖……风露还没搞清楚状况,手上就已经被堆满了他们“投喂”过来的小吃。
“等、等一下!你们不能自己拿着吃吗?!”
她两只手几乎要被食物淹没,狼狈地努力保持平衡。腋下还夹着那只小熊。
可男孩们已经转移了阵地,冲向了套圈的摊位,笑闹声此起彼伏。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章鱼烧,六个。炒面,一盒。烤鸡肉串,三串。苹果糖,两个。
她想了想,把苹果糖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很甜。
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二乃的背影。
他穿着深色的浴衣,随意地敞着一边衣襟,露出漂亮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个总是一副不屑模样的少年,此刻眼睛里却闪着和小孩子一样的期待和雀跃。
风露挑了一下眉,忍不住问:
“二乃那家伙这么起劲。你们好像也都很兴奋……可是烟花大会,不是每年都有吗?”
三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轻轻地垂了下去。他慢慢地开口:
“因为,烟花,是我们和妈妈的回忆。”
风露一怔。
三玖的语调很平缓,却藏不住那股细水长流一样的温柔和怀念:
“妈妈很喜欢烟花。我们以前每年都会一起看……就算她现在不在了,我们也会五个人一起看。”
风露沉默了。
她的母亲,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她已经记不太清母亲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双温柔的手,还有厨房里飘出来的、刚烤好的面包的香气。
她懂那种空缺。
懂那种即使过去了很多年,也还会在心里隐隐作痛的缺席。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已经凉了一半的烤鸡肉串。
然后,什么也没说,把它递给了三玖。
三玖愣了一下,接过来。
“……给我?”
“你从刚才开始,什么都没吃。”她平静地说,“烟花要看很久的。”
三玖握着那串烤鸡肉串,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广播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让大家久等了,烟花大会即将开始——”
话音还没落,人群就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推搡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风露猛地意识到——
她和五胞胎,走散了。
刚刚还走在一起的六个人,一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 * *
“喂,别推啊!”
二乃被挤在人群中间。就算他个子高,也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在这片翻涌的人海里,显得有些无力。
“痛痛痛!谁踩我脚了!”
他的小辫子晃得乱七八糟,满脸不悦地四处张望,焦躁全写在脸上。
人都去哪儿了?
他踮起脚,拼命地环顾四周:
“四叶!一花!五月!三玖!”
还有那个女人!
都去哪里了啊!
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他的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更多的推搡和脚步声。
明明是五个人一起来的。
明明说好了,每年都要五个人一起看的。
他的胸口,莫名地发紧。
就在这时——
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臂。
二乃下意识地一震,低头看去。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指腹上还沾着一点苹果糖的糖渍。握着他的力道却干脆有力,不容拒绝。
“抓紧我。”
熟悉的、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一缕微风拂过耳畔。
他怔住了,抬起眼。
风露正站在他身边。
身上穿的,是他挑的那件浴衣。浅紫色的布料柔和温婉,勾金的花纹精致内敛。腰带束得刚刚好,衬得她身形纤细。她的头发挽了起来,只剩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一枚发簪轻轻别在发间。灯火映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像瓷。
整个人,像是从灯影里走出来的画中人。
美得几乎不真实。
美丽得过分。
也柔软得过分。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在灯火摇曳的祭典夜色下,二乃一瞬间,竟然有些晃神。
他的眼睛里,像是映进了光。
她只是站在那里。
就带着一种沉稳又温柔的力量。好像不管人潮有多汹涌,她都不会被卷走。
“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
她轻声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带我去你包下的那家店。”
说完,她顺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莫名地勾人心弦。
二乃屏住了呼吸。
他的喉结动了动,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可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我可没邀请你。”
风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不是要五个人一起看烟花吗?”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先去占好位置。其他人,再一个一个找回来。”
“……走散了四个,你打算一个一个找?”
“嗯。”风露点头,“集齐学生是家庭教师的职业素养。”
二乃愣愣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看得他的心尖都在发颤。
他回握住她的手,又握紧了一分。像是怕下一秒,她又会被人潮冲走。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就算等一下她要放开,他也不会松手了。
风露感觉到了他手上力道的变化。
但她没有挣开。
只是嘴角,轻轻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