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就沉进了角色里。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轻佻,而是认真、内敛。
“那就拜托你了,风露。”
风露微微一愣。
……这个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花。
而且,他叫的是“风露”。
不是“小风露”。
她低头看着台本,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恭……恭喜你毕业。”
——念得果然很像第三棵树。
夜风微凉。粉发的少年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光。
他的五官俊美,轮廓柔和而深邃。可此刻,他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爱开玩笑的一花。而是变得沉静、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珍重。
他微微抬起头,嘴角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目光柔和,却很坚定。
“老师。”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轻轻的感慨,和释然。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您。”
“能成为您的学生,真是太好了。”
片刻的沉默。
风露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她几乎忘了,他只是在演戏。
……能成为您的学生,真是太好了。
如果有一天,他们五个人真的能顺利毕业,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出这句话——
她呆了片刻。
然后,猛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花还沉浸在角色里。看到她的动作,他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平常的语气,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哎呀,小风露,该不会是被我的演技感动哭了吧?”
风露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不是。”
“只是没想到,能从问题学生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有点不习惯。”
“什么嘛……”一花无奈地笑了。
可他没有注意到——
她放下手的时候,指尖碰过的眼角,有一点点湿。
很小的一点。
小到她自己都假装没有发现。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是社长的车。”一花回头看了一眼,语气轻快。
他转过身,正要上车——
身后却传来风露的声音:
“一花。”
她快步走上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一花猛地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近在咫尺的女孩微微踮起脚。她只到他的下巴,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她皱着眉盯着他,清亮的浅蓝色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要再假笑了。”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
——不疼。
但是很认真。
“你总是在关键时候,用笑容把真正的想法藏起来。这让我很火大。”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认真:
“我本来只是为了还家里的债,才来当家庭教师的。可你们五个总是让我束手无策……在一点成果都没有的情况下,我还是收到了薪水。”
风露低下头,嘴唇抿紧,慢慢地开口:
“拿了那些钱,至少……我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一花怔怔地看着她。
夜风轻轻吹过,她的发丝微微扬起,映着路灯的光。她整个人,认真得不像话。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露。
她平时不怎么表达感情。可在这一刻,却把藏在心底的东西,用最简单的话说了出来。
一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笑得很轻,也很无奈。
“……不过,真没想到,小风露会注意到这些呢。”
他重新扬起嘴角,露出熟悉的轻浮笑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风露微微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却很笃定:
“我只是觉得,你的笑容,和那几个家伙不一样。”
一花怔住了。笑意僵在了嘴角。
夜风轻轻拂过。风露的浅蓝色眼睛在微光下澄澈透亮。她的神色坦然,好像只是随口说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一样……?
他的指尖微微蜷紧。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脸颊悄悄地升了温。
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一花微微偏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难得的失态。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他强装镇定地低笑了一声,想用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掩饰过去。可心跳,却比刚才快了好几拍。
——她的手,还捧着他的脸。
掌心很软,有一点凉。
“小风露。”他的声音有点哑,“……手。”
“哦。”
风露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朵,好像也有一点点红。
“嘀——”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车里的社长正在着急地催他。
一花猛地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鼻尖,像是想掩饰什么。他摆了摆手,转身准备上车,仿佛刚才那一刻只是错觉。
可就在这时,风露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一花。”
“向他们道歉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的。”
“谁让我们是搭档呢。”
一花的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头。
烟花大会的压轴烟花,正好在夜空中绽放。璀璨的光照亮了女孩的脸。
她浅浅地笑着,神色淡然。好像这句话对她来说,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移不开目光。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一次翻涌上来。像被夜风吹乱的火苗,明明很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不是假笑。
“……嗯。”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窗外,那个穿着浅紫色浴衣的身影越来越小。
可心里,却莫名地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