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恢复记忆,姐姐就不要我了吗?姐姐就这般冷漠无情?”
纪羡垂泪有种桃花沾雨的空濛感,桃花眼朦朦胧胧,眼里似浮动着晨江绿雾,幽然、潋滟。
他的泪珠很饱满,一颗颗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光滑的脸颊往下滴。
这么一个大美人落泪,很难不惹人怜惜。连方才紧紧护着她的彩练都忍不住道:“姑娘,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虞辛棠同样怀疑自己。
“你没记起当初想杀我的事吗?”
纪羡愣愣问,“我何时想要杀姐姐?”
“第一次见面,你说要把我处理掉,再嫁祸给秦燕仪。”
纪羡表情空白一瞬,之后想起什么泪流得更凶了,“我说的处理是将你送走。”
居然是误会!
虞辛棠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好半天才道:“那虞觉被杀那夜你突然出现,是故意来找我茬的吧?”
“是。但那是姐姐骗我在先,不是吗?”
虞辛棠哽住。
毫无疑问逻辑完美。
如此来看她从一开始就对他存在偏见,所以提防他利用他恐惧他。
这样的蠢她甚至不是第一次犯,上次是因为番茄酱误会秦君泽杀了他大哥。虞辛棠尴尬得都快抠脚了,同时倍感心虚愧疚。
她让所有人退下,忏愧道:“对不起,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你。”
纪羡委屈地扁了扁嘴,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既然姐姐道歉了,那我勉为其难原谅姐姐。”
虞辛棠心情很复杂。
哪怕知道自己对纪羡有所误解,但她还是不由自主把失忆前后的纪羡当做是两个人。见他做出“宝珠”才会做出的表情,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然,你叫我名字,我们做朋友?”
虞辛棠提议道。
反正真要分道扬镳她是舍不得的。
纪羡:“不,你是我的姐姐,我们不是朋友。”
虞辛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了。
算了,只是称呼,不必太计较。
纪羡仿佛知道虞辛棠在想什么,声音染上急切,“你是我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你信我啊姐姐……”
虞辛棠“嗯嗯”点头。
“你还是不信!”
一直很乖的纪羡突然大吼了一声。
他咬紧了牙关,漂亮的脸隐隐透着扭曲,眼底疯狂的固执和灼人的热切让虞辛棠心惊。
她愣在了原地。
“姐、姐。”
他一字一顿,如孩童牙牙学语。
仿佛他还很小,姐姐也很小,他跟着娘亲学叫姐姐。
听得虞辛棠眸子发颤。
“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脚步踉跄,如蹒跚学步般上前牵住她的手,“你就是我找了好久好久的姐姐。”
“叮铃——”
清脆的声音如清风拨开浓雾。
她嫌弃银镯吵,往铃铛里塞了棉絮。
怎又突然响了起来?
虞辛棠垂首,去瞧自己的手腕,却猛地瞧见牵着她手的大手手腕上也有一只银镯,其上也挂着两个小铃铛。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颤抖着手去碰那只银镯,发现那只银镯亦刻有两字:宝玉。
她瞳孔骤缩。
宝珠。
宝玉
颜宝珠。
颜宝玉。
……
冥冥之中自由天意。
虞辛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的家人就在身边。
和原身被拐走的不同,纪羡是主动离家的。
理由是姐姐不见了,他要把姐姐找回来。
小小的一个人还不及大人的腰高,哪里知道一旦迈出家门,光活下去的考验都会比找姐姐严峻百倍。
一路上,他遇见过好人,但多的是恃强凌弱的烂人,致使他身上常年带伤,受尽苦难,心肠变得越来越硬,性子也阴晴不定偏执残忍起来。
渐渐地,他想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脑海中家的记忆都模糊了。
只记得家在南方,院中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开得花香甜,还好吃。爹爹娘亲都很高,很和蔼,经常将他举高高,抱着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
最糟糕的还是他连姐姐也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双圆润黑亮的大眼睛,脑袋支着两个冲天辫,喜欢吃糖葫芦,好动,总牵着他漫山遍野地跑。
不能忘……
不能再忘了……
他一遍遍摩挲着银镯告诉自己。
这银镯在他险些饿死时都不曾当掉。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