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玦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谢芜,目光触及,四目相对的一瞬,谢芜已温然牵唇,轻问:“皇上醒了,皇上可觉得好些?”
李玦没有答她的话,视线只凝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不出声,谢芜亦不再询问,殿中静了许久,直到李玦问出一句:“定国公遇刺……芜芜,你说这其中可有赵家手笔?”
谢芜垂着眉眼:“……皇上恕罪,臣妾不知。”
果然啊,李玦这个人,永远都是将自己摆在第一位。李玦不会真的在意定国公的生死,却会担心定国公死后,会不会有人借机威胁他的皇位。
李玦睁着眼看着头顶明黄床幔,许久后开口:“太后毕竟是太后,母子一场,朕愿再给太后一次机会。”
谢芜波动汤药的汤匙微微停顿,定国公遇刺,现下生死情况不明,少了定国公扶持,李玦手里便少了支撑的筹码,便不愿冒险,轻举妄动,既不能将赵家连根拔出,纵容赵家确在情理之中。
“只是玉容实在可恶,留着她,令旁人疑心朕与太后母子情分,还是尽早处决得好。”
谢芜忧虑着抬眸:“皇上的意思是……”
李玦摆摆手,淡淡道:“处理这等微末不入流的货色无需你动手。”
说完,李玦只微微抬眼,刘得全心领神会已然抱紧拂尘悄无声息自殿中退去。
正当谢芜以为此事要以玉容之死告一段落时,又听到李玦言道:“另有一事……”
谢芜抬眸对上李玦寻过来的视线。
李玦朝谢芜伸出手,谢芜依依顺顺将手落于其掌心。
亦在此时,李玦吐露两字:“赵晴。”
电光火石间谢芜已然明白李玦用心,垂眼,启唇道:“皇上,此事与赵妹妹实在是不相干。”
李玦摩挲着她的手,审视目光丝毫不避讳落在她身上:“芜芜似乎与赵晴格外交好?”
谢芜闻听此言跪在地上,俯首行礼后诚恳道:“皇上容禀,自臣妾进宫以来,时常被过往所扰。能够侍奉在皇上身边是臣妾之幸,可万事福祸相依,臣妾得皇上记挂,与其他姐妹便多离心,入宫以来,只赵妹妹对臣妾关怀一二,赵妹妹待人赤诚,臣妾甚为感激。”
李玦神思放空,似陷入回忆,少倾他点点头认可道道:“她确是不错。”
谢芜心中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得头顶传来声音,“但她留不得。”
谢芜心颓然漏跳一拍。
即便早已见识过李玦的无情,可再度听到他轻描淡写安排一个曾与他恩爱欢好女子的生死,她还是忍不住为之心寒
原即便赵晴以单纯伪装得再好,可在多疑多思,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李玦面前,还是难逃一死。
李玦攥了攥她的手,掌上用了力,牵引着她起身,凝重道:“朕知晓芜芜心善,可赵晴是赵家人。此事便是因她而起的风波,若留她在宫中只怕仍是风波不断。”
谢芜:“……臣妾知晓。”
是了,定国公遇刺,朝局情况不明朗,暂时难以决断要不要对赵家下手,但玉容已露出马脚,留不得。玉容留的不得,赵晴作为她的主子更需得一并处置。
谢芜眉心微动,只觉被握住的手力道不断收拢加剧,抬眸对上李玦视线,听得他言道:“芜芜,在宫中朕信赖的只有你,有件事只得你去做。”
谢芜对上李玦深谙目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心中有种不好预感,却只得应道:“臣妾愿为皇上分忧。”
翌日,永安宫得到消息,昭容与贵妃一同前往大觉寺祈福。
再次日,永安宫又得到消息,回宫途中昭容与贵妃遇刺,昭容身亡。
太后惊得沉香手串掉在地上:“怎会如此!哪里来的刺客,在何处遇刺?”
赵嬷嬷瞧见太后猩红的眼,劝道:“太后别急,奴婢再去打探打探消息。”
亦在此时听得殿外有人喧哗,太后一把推了沉香炉,怒道:“何人喧哗!”
赵嬷嬷一个眼神已有宫人去到殿外将人带进来,那宫人知晓惊扰到太后不敢隐瞒,颤颤巍巍道:“求太后娘娘恕罪,是皇上的旨意,说……说在贵妃之上另设皇贵妃之位,册封贵妃娘娘为皇贵妃,晓谕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