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
随玉心忧:“殿下不饮不食已有三日,实在是不知里面情况。”
谢芜转头看向随玉:“劳烦将门撞开。”
“怎可如此!”随玉下意识否决,视线看向紧闭房门,又看向谢芜,一时踟躇。
谢芜:“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殿门推开,一道光线照进殿中,四周门窗封死,黑压压沉寂寂,。
谢芜见李柔躺在地上,眸光毫无神采,素日里最爱的牡丹也在悄无声息中衰败,她就静静在那里,双目空洞,宛如被人彻底摄去心神,再无心气。
见惯李柔的明媚张扬,何时见其这般落魄潦倒模样。
不由间她想起那夜李柔对她说的话。
那夜,李柔去往福宁殿前递给她一把匕首。
她说,倘若她不能结果李玦的性命,便由她来做。
她说,能让皇兄隐藏至深的必然是一段隐晦难堪过往,她虽有心探寻,决意为时谨讨回公道,却未必真能承受因果,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既然做罗,就得做得十足把握,若有疏漏,她希望她是终结一切之人。
思绪回归,再看眼前人,谢芜福身行礼,恭敬呼唤:“殿下。”
“你好大的胆子啊……”嘶哑音色干枯拉朽艰难地张了口。
“请殿下恕罪。”
“……连我寝殿……你都敢闯进来,还忌惮我恕罪与否?”
谢芜:“……”
李柔等了许久没听到声音,僵硬睁开眼:“……为何不说话?”
谢芜正陷入踌躇中不知该如何开口。
来时路上她想了许多,心中转过许多念,可真真实实瞧见李柔的这一刻,她发她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好,李柔隐忍多年讨还公道,精心筹谋,到头来却成了一腔算计,换做任何人都是一场重大打击。
李柔仰头躺着,散在地上的长发和垂落的纱幔纠缠在一起,一团乱麻。
她僵直看着头顶,喃喃:“……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可笑。”
她以为爱她的,骗她伤她利用她,偏她爱的为她而死因她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恨赵家,恨皇兄,恨阴谋恨诡计,恨一切害死时谨的人,可到头来,她最应该恨的却是自己。
或许,还要恨上一直以来她所敬爱的父皇。
多亏父皇,她成了这盘棋局上有用的那颗棋子,亲手害死她最爱的人。
她那么爱他,她真的想要和他一起,可到头来她才是最可恶的那一个。
这些天皇兄的话不停在耳边回想,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为了她,是不是时谨就不会死。
她更不敢去想的是,时谨是不是在恨着她。
……应该是恨着的吧,他最是热血心肠,眼里揉不得沙子,像他那般正直之人最受不了阴私算计,可她身上全是阴谋诡计……
谢芜:“于我而言,殿下珍重万千。”
“呵呵,你说的话总是很好听……想来昔日也是这般哄着皇兄的吧……”
室内一派死寂。
须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芜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眼睛像是山间干涸的河,莹莹闪动水光,凝成水珠,聚在眼尾,一道一道滑下,穿过发间,再多的悲伤转眼间只变成一道湿漉漉痕迹,她无望合上眼,水光抢先一步夺眶而出,哀叹,“……似我这般恶毒,怎会被人珍之重之放在心上?”
谢芜与她靠在一处:“殿下不知晓我的事吧……”
室内静悄悄,没有人回应她。
“殿下知晓关于我的,都是旁人口中的我。殿下说得对,我这个人总是心中藏着事,藏得深,忍得久,从来不轻易说出口的。”
“小时候我与爹娘生活在一起,我娘家中经商,我爹是个读书人,爹弃文从商与娘情谊和睦,待我格外好,无论我要什么,爹都纵着我,儿时我最喜的就是和爹娘一起,后来……爹娘故去我被接到长安舅舅家。”
“起初我以为会在家中一样,可渐渐地我发觉舅舅舅母并不乐意接纳我。”
“在舅舅家中我既怕又期待,我害怕他们将我舍弃,又期待他们对我能有一丝一毫亲情,甚至卑微到想着,只要他们愿意对我好一点点,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我渴望他们,也不知不觉间讨好着他们,我心里侥幸得想着,我乖一些,听话一些,懂事一些,总能让他们想起些我的好好。”
“可后来,铺子里生意不好,舅母觉得我容貌尚可,想着将我发卖,舅舅得知消息沉默几许。”
“舅舅没说反对的话,也没说留下我,只是沉默……”
沉默。
多么可怕的沉默啊。
轻轻一声叹息,似嘲似怨。
“从那时起我心里便没了对他们的期待,只剩了怕,萌生了一点怨,又夹杂了一点恨。我怨他们既接了我来,为何不肯善待我,恨他们对待子女有情有义,分明不是无情之人却不肯将半分情意用在我身上。”
“花朝节上见到齐王,他待我既真挚又热忱,我以为他会是良缘,可后来阴差阳错成了贵妃。”
“殿下,你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也遇到齐王,遇到皇上,遇到你。梦里的我成了齐王妃,成了贵妃,可结局不是我们赢了。赢的是齐王。齐王谋反了,他逼宫之际,皇上让我去安抚齐王,齐王只把我当做可以折辱皇上的手段,齐王闯进福宁殿时,我以为他会因昔年情意对我有顾惜让我活下去,可他对我的恩赐是给我一把匕首让我走得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