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瀛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一咬牙，开口道：“是，不敢欺瞒符帅，其实......我颇有识人之术。一个人，我就算没见过脸，只要观察过对方身形、步态、习惯动作等，便能记住此人。”

“之前为了报仇，我曾特意在城主府附近徘徊许久，见过符帅身姿，也偷听到您要在傩节出门玩乐，这才想出这个计划。”

“真有这么准，千万人中都能一眼认出？”符陟云问。

见她没计较自己欺瞒，左丘瀛松了口气，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符帅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也是，总不能是运气好瞎蒙的，符陟云若有所思——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暂时知道这些就够了，如今还不急着用她，且左丘律的事不解决，想必左丘瀛也没法放心帮她办事，符陟云便问道：“左丘律如今正在崇明，重伤在身，不便挪动。你是在这里等他伤好再过来，还是去崇明找他？”

左丘瀛的眼睛亮了：“若是方便，某自然愿去崇明。”

得到符陟云首肯后，她高兴地行礼告辞：“符帅放心，等律儿身体一好，我便带他来给您磕头！”

她走后，符陟云仍旧伏案处理公文，直至夜晚。

直到侍女走进来，轻手轻脚将油灯点亮，她才恍然停笔，揉了揉酸痛的肩颈：“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酉时了。”侍女答道。

符陟云点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见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噼啪作响，终于觉得松快少许。

她推门出去，呼出一口白汽，一边看着星子冷月在天边逐个亮起，一边脑子里还转着方才公文里的内容。

这些日子，冼耀已经依约将迦南军全数撤回迦南境内，但先前的失地不仅遭到战火破坏，当地官员、守军也死的死、逃的逃，官府一时间颇有些人手不足。

符陟云作为随州都督，哪怕现在战争还不算完全结束，也得负起责任来，不仅要处理前都督遗留下的海量公文，更需要赶紧恢复随州当地的民生生态。

因此这些天她不仅自己忙，还与元帅李炯及崇明城内前都督留下的班底书信往来不断。她负责拔擢官员补上空缺，李炯则负责调度愿意暂时留下的士兵，在当地府兵招募起来之前留在随州短期戍守。

这些日子交流下来，她发现随州一系官员庸碌者众，唯有长史计然颇有几分本事，当初冼鸣对兵力匮乏的天泽久攻不下，靠的竟然是计然这一介文官智计百出。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符陟云还真想现在就亲眼见见这位人才。

不过如今虽然只能传信交流，但经过试探和调查，符陟云基本可以确认此人底子还算干净，为人也踏实肯干，便适当下放了一部分权力给他，尤其嘱托他看好天泽城，防止后方生乱。

思绪万千之间，倏尔有人经通报入门，禀报京中来使已至。

终于来了！符陟云眼前一亮，出门相迎。

待拿到密旨手诏，果然如她所料，一个大大的“可”字跃然其上，允她遇事自决，随机应变。至于其他不中听的，例如什么“罚俸一年、留职待用”之类的，权当没看见。

现在便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符陟云召集众将转达旨意，勒令众人枕戈待旦、厉兵秣马，待迦南六府生乱，便是他们趁虚而入之时。

——当然，这消息绝不能外传，必须让冼耀和迦南各方仍旧以为晋朝愿意与迦南使团磋商和谈事宜，方能最大程度挑拨他们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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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忙忙碌碌度过了寒冬腊月，转眼之间年关已至。

腊月三十下午，她终于了结了手头上的公务，回到临时的都督府，离得老远就看见门口已挂起两个巨大的红灯笼，在灰白的天色下格外显眼。

走到门口，门房迎上来，符陟云翻身下马，扫了眼大门口的对联疑惑道：“这对联哪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写的！”林天笑得意的声音传来。

她跟符陟云住在一起，昨日就放假回府了，此时穿着簇新衣服、披着大红披风从门内快步而出，比符陟云还像此间主人，喜气洋洋念道：“上联：旌旗一展摧千垒，下联：鼓角长鸣定九边，横批：威震八方！”

“怎么样，威不威风，霸不霸气？”她邀功似的凑上来。

符陟云失笑：“不错，很有气势，就是这字......还得再练。”

林天笑不服气地嚷道：“喂，就是最近练字有进步了我才自告奋勇写对联的好吗！这要是我以前的狗爬字，肯定不挂出来给你丢人！”

“哈哈哈，林校尉，你这字也就是堪堪不丢人的程度了。”几位不当值的将领联袂而来，资历最老的常冲将军摸着自己保养得宜的美髯调侃道。

“这么巧，几位将军竟是一起来了？”符陟云笑道，“天冷风大，走，我们进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