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银杏面色苍白,手中捧着一只残破的蝴蝶。
她身旁的男人推着一青一紫两个玉棺,二人静静伫立在山上。
翊世夷看去,山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阳光照射下,花朵透着暖色的光,无数蝴蝶在丛中飞舞,绚烂多姿,美不胜收。
这里翊世夷莫名觉得眼熟。
翊银杏动了,她拿出一个更小一点的玉盒,将蝴蝶小心翼翼放了进去,她看着残破的蝶,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勉强扯出一个笑道:“小师父,欢迎回家。”
她向前走,前面更深处是一个花谷,有人镇守在谷口,见到翊银杏恭敬行礼,唤道:“陛下。”
翊银杏摆手,带着男人走了进去。
翊世夷和蝴蝶跟在他们身后,这段路并没有走很久,翊世夷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回忆起了这是哪里。
这里是当年,女孩带着三个徒弟生活的地方,如今已然大变,谷中种满了鲜花,大片大片的牡丹开得鲜艳,层层叠叠的花株齐腰高,重瓣花团雍容舒展,随风轻轻摇曳,蝴蝶飞到花丛上,欣喜又怀念。
最后,翊银杏脚步停下的一瞬间,已是泪流满面,她跪在地上,翊世夷视线看去,是一座墓。
墓碑上题,先师奕徳之墓,碑侧小字道,幼逢灵蝶,睹翅脉而启道;隐于深林,授三徒以本心;不恋凡尘,得道而飞升。
“奕徳?”翊世夷抬手捂住脑袋,零碎的碎片从脑海中闪过,她突然看到了一些早已遗忘的画面。
女孩拿着木棍在沙地上写下“奕徳”二字,对着蝴蝶笑道:“光明,风度,有神采,高尚,正直,有德行,所谓奕徳,就是我。”
所以,奕徳国,来自翊银杏对师尊的纪念,而整个奕徳种下的鲜花……是对蝴蝶的纪念吗,翊世夷看向奕徳墓碑旁紧紧挨着的小墓碑,上面题写得简单,小师父灵蝶之墓,小字题,一只喜欢取食牡丹花蜜的小蝴蝶。
再旁边的,还有两座墓,左侧墓道蒋渺之墓,修苍生道,行万里途;身寄四海,心系万民。
右侧的墓没有题字,墓碑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翊世夷看去时感觉神魂一震,浑身发冷,这墓她瞬间猜出是谁的,这些符文细看只觉得阴森恐怖,灵魂恍若被镇压。
“师父,我带他们回来了。”翊银杏将蝴蝶玉盒和玉棺依次埋进坟墓。
“蒋渺是您的好徒弟,他为您报仇了,他一生都在奉行他的道义,民间爱戴他,为他塑金身,供香火,也算成个神仙了。”
“刘珠死得还不够惨,我将她也带回来了,我要用符文禁锢住她,让她受尽十八层地狱之苦,镇压她的灵魂,磨灭她的神智,叫她永世不得超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翊银杏的情绪有些激动,这与过去蝴蝶眼中的她完全不一样,蝴蝶飞到她身侧,落在她肩上,复眼凝望着她的泪,一道紫色流光飞散出融入翊银杏的身体。
翊世夷被撕扯着融入了流光,她感觉脑中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睁眼时,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她脸上。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冷冷垂眼:“垃圾。”
这道声音很耳熟,翊世夷意识到,“她”现在是翊银杏。
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变化,翊世夷随着这些画面,见证翊银杏走出半生,最后成就的大道。
翊银杏本是为证无情道而下山。
初入世时,她恪守道心,冷眼旁观世间悲欢。
即便流民在路上饿毙,兵戈踏平村庄,骨肉离散在悲哀哭喊,于她而言,都只是红尘幻相,是用来打磨心境的试炼。
她不动容,不伸手,任由苦难在眼前流淌,只静静观察众生百态,当有不长眼之人对她出手,她才会一剑抹了他们脖子了事。
可渐渐的,翊银杏的内心动摇,她看到那些苦难,心中开始泛起酸涩,人世间更多的,纯粹的情感在冲击她的道。
直至那一日,年幼的女童悄悄分给她从地里拔出来的草根,翊银杏接过,看着女童,女童的脸颊凹陷,皮肤是泥黄色,身体几乎只剩下骨架子和一张皮。
女童看着翊银杏时是笑着的,一股酸涩又带着温柔的感觉涌上翊银杏心头。
然而后日,翊银杏刚离开要入城买吃食,女童所在的流民队伍便遇到了官兵,女童被官兵抓走,随后被分食殆尽。
她回来时,手中拿着窝窝头,整个人如遭雷击,找到女童时,那几个兵已经在剔牙。
“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翊银杏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几个吃人的兵见她一人,又是个女人,没在意她的话,对视一眼后一齐扑了上来。
翊银杏一剑斩出,几人坠落摔在地上,脖颈被割开,他们嗬嗬地说不出话,惊恐地望着翊银杏,她笑着,将剑送入他们的肚子里,将女童“救”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吓得跑走,翊银杏捧着不成形的女童漫无目的地走,她想为女童找到最后的归宿,可是在这样的世道,她又能将女童放到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