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许他们分道扬镳。
她眼睫颤一颤,玛瑙红的眼睛敛了些,顾惜地看他,有情又无情,太多东西比他重要了。
“殿下不会的,殿下英明神武。”
玩笑一样说话。
苹果静默走偏一点,鼓着嘴故搅蛮缠:“你和谁说话呢,我在这。”
她叹息。
“总之,”苹果拽住她袖子,手指摸进衣袖,抓住她的手,“你和我见母王吧,你总该要赏赐的,对不对?而且,我才刚刚治好你,你才能下地两天,你再倒在哪,我捡不到你。”
“……”
“好吗?”
“…见魔王要预约吗?”她问。
儿子见母亲,没有预约的道理。
一人一魔就在媚魔的涕泗交加下往魔王宫去,小半日就到宫中。
陈西又正要找个地方躲清净,梳洗打扮一新的苹果捉住她手腕:“带我见母亲。”
“殿下,”她为难,“我不认路。”
苹果一拂袖,洋洋得意站正了:“我认路。”
陈西又默然片刻:“行,您带路。”
走两步,苹果抱着她的腿,一步一蹭地撒起娇来:“抱我。”
“?”她像摘苍耳一样摘下他,蹲下.身,神色宁和,温柔得仿佛全无棱角,“我是不介意,但殿下的威严——?”
“哈,”苹果轻轻踩她鞋子一下,她鞋头东珠晃一晃,他玩性小发地想揪来玩,嘴上吊儿郎当,不把门,“我就算爬着进去,母亲也不会说我没有威严。”
“抱我啦,抱我。”他勾上她脖子。
陈西又迟疑。
苹果不高兴她忧心忡忡有的没的,遂嘟嘟囔囔翻起旧账——那旧账有九成新,你没那么重视我云云,你对妈妈恩人长恩人短,对我却推三阻四。
“在抱了,在抱了啦,”她莞尔,“您别念了。”
苹果只管一嘟噜说完,一拍她手臂,哼道:“总之,你不像话。”
“恩人也觉我不像话,”她平静回想,声气淡得像白瓷,光溜的,一尘不染,“她说,她被我骗得团团转,说我虚情假意,狼心狗肺……”
“她还说你骗得好啊。”苹果道。
她不说话了。
苹果轻轻撞她,蛇纹在他衣服上爬,攀着他衣襟吐蛇信:“你难过了吗?”
“没有?”
“哦哦,难过也没关系,只是不要在母亲前面难过。”苹果随口道。
“为何?”
“难过的猎物,母王会很想抓来玩的。”他道。
因而,当苹果盘腿坐在魔王跟前,脆声说儿臣苦啊但儿臣棒时,她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一言不发。
魔王慵然地听。
华美红裙几乎淹没王座,听得差不多了,把缁黑指尖点在苹果额心:“我儿受苦了,那是你找的乳母?”
苹果偏头:“乳母?”
魔王乜来一眼,陈西又坐在那,像一块石头。
“她似乎——”魔王支着脑袋,斜向上看去,殿顶森罗壁画在她眼中杀得血肉纷飞,她从这中抓出一个年轻人,“是谁向我讨的赏?”
“母亲,”苹果眨着眼,“您将她赏出去了吗?她帮了我,母亲还没赏过她,怎么就把西西赏出去了?”
“那人说是她同门师弟,”魔王拧过苹果身子,打发他离远些,“但,她现在是你的事,我不管,至于她的赏,你领她去库里挑一件,好了,下去吧。”
苹果就下来,怏怏扑进陈西又怀里。
陈西又茫然地摸一摸他,发觉他身上冰凉,他在恐惧?
便将他裹进怀里,动作间稍抬了头,魔王看清她长相,一顿,摊开手:“你过来。”
苹果死死抓着她,憋着一口气,正要开尊口哭闹,未及出声,魔王凌空一抓,陈西又已然在魔王怀里了。
魔王拈过她的脸,左右上下看一遭,兴味道:“你怎么活下来的?”
陈西又给她桎梏得动弹不得:“……魔王…陛下?”
魔王摸她骨头,假货,捏她脸,真货,魔力探入,沿了她亲骨肉开的小径搜刮一通,越发兴趣盎然了:“你和开山君有何关系?”
“?”
“很会说谎呢。”魔王摸向她的脸,威压迫人。
陈西又骇然。
“母亲!”苹果踩着她的腿爬上去,死死抱住陈西又脑袋,红了眼眶瞪过去,下唇咬得沁了血,“她是我的。”
“我没答应你。”魔王笑。
“她、是、我、的。”苹果一字一顿,模样是穷途末路的风雨欲来味道,是目露凶光。
“你想好了,她可是肉相。”魔王哂道。
“管她活相死相,她是我的,不干你事。”苹果叫得带哭腔。
魔王只笑:“哦,也行。”
反手一招将苹果轰飞出去,殿内轰然一响,殿门霍然合拢,魔王一手拎陈西又后颈,一手捏住她的剑,乐不可支了。
苹果在外头撕心裂肺,大力砸门,“母亲?母亲?!”气愤得口不择言,“不是?!他□的这他■关你屁事啊。”
魔王不语,将剑反推向她。
要用她的剑抹她的喉。
陈西又奋起反抗,魔王按熄人修一身烈性,终于将人按倒,剑锋抵上陈西又脖颈,绽开一道血线。
这实力实在是云泥之别,陈西又无从下手,阖眼笑道:“……我死到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