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摆的电力系统闷死一串岗位,员工没法再咬着牙骂杀千刀的老板,因为再没法工作了。
乞讨反成了稳定岗位。
陈西又绕过卖蜡烛的男人,老人卖蜡烛不再安全,于是换作老人的儿子,小公园不再有找乐子的大学生,而天上、天上飘下宣传单。
修士掠过高空,扬起一场又一场宣传单的雨。
彩色的油印纸张从天而降。
简直像战争片楔开时代。
“传单有个■用!”
路人痛快骂一声,便尽到他应尽的责任,可以义正词严地捡了单子看,打眼一看,果然尽是空话,登时横眉瞪眼,背了手,忿忿将单子抖了又抖,恨恨家去了。
陈西又捡起张传单,匆匆扫过——果是场面话批发,全无进展。
不舍区的灵力日浓。
对修士是如鱼得水,对另修人就有溺死之患。
如此下去,不舍区需举城迁移,白墙也需重修一段,但如若是绝灵地出了问题呢?那迁城也不过姑且罢了。
顾自忧心忡忡,从烛火下王姐盹着的侧脸旁走过,小区楼下居民三两扎堆,切切察察说着话,抖着传单交换高见。
“看,文明。”一人先声夺人,深情款款托着手机。
“神经。”另一人道。
“啊,文明——吾爱——”那人不管,自管自演得开心,“你怎么就、怎么就成了砖头一块?”
同伴冷笑道:“因为区长无能,你作业写完没有,找我来就为说这狗■话?”
那人悻悻然:“我想了好半天情诗。”
同伴:“你怎么光悼念手机,不悼念电?”
“那肯定,电来了就有晚课了,我不要上晚课。”
“你小子冷水澡还没洗够?”
“哦,这个,我爸疼我,给我烧的热水。”
同伴深呼吸,没忍住,拿手指着她:“……我洗三天冷水澡了,你别和我说话。”
那人勾勾搭搭,挂上同伴肩膀,小声邀请同伴和她一道上楼:“咱俩谁和谁,随我上楼,咱洗个痛快热水澡。”
“……免了,叔叔烧点水不容易,最近燃气很贵。”
那人不说话了。
两人靠在一起,肩并肩盯着蜡烛,烛光往上,飘着两张年轻到烦恼也稚嫩的脸。
“……我想手机了。”
“你皮痒了吧。”
“我说真的,”那人将蜡烛拢在掌心,好让神色不为人知,“没有手机,我爸妈天天吵架,我感觉要不是民事局不联网,他俩早领离婚证去了。”
“万一他们早跑去摇号了呢。”
那人低骂:“干嘛戳我伤心事?”
同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爸妈各自出轨吗?”
“说过的,怎么了?”低了声。
同伴笑一下:“本来好好的,谁也不知道谁,结果我爸对谁也殷勤得缺脑筋,跑去小巷洗衣区帮小三手洗内裤,被奶奶逮了个正着,奶奶拎了我爸耳朵骂了一路孽子,说要带他和我妈负荆请罪,结果回家一推门,砰,撞上我妈和情郎幽会,轰的一下,全完了。”
“……我■。”
“大闹一天一夜,跑去民事局撒泼打滚闹离婚,所以放宽心,最差不会比这个差了。”
“那个、你还好吗?”
“不好,小三上门讨内裤的时候,我真的想让他们都去死,”同伴低头,像对待生日蜡烛一样,吹了下玻璃罩里的烛光,“世界毁灭好了,我认真的。”
“不行,你得洗热水澡,我今天洗冷水澡,你去洗热的。”
“…干嘛?”同伴不动,抬了眼淡笑,“离婚礼物?”
“你少管我!”那人霍然起身,硬拽同伴。
两人拉拉扯扯路过她。
陈西又低头,静静将传单折成玫瑰,眼观鼻鼻观心,改听另一处长椅对谈。
漫无目的地听着,因实在没有目的,找不到个头绪。
只好寄希望于灵光乍现。
“我看他们修不好这个灵力问题了,要么干脆灵力赋能,不舍区转型灵力城区好了,省得停电来停电去,修来修去修不出个花头。”
“你高考社政多少分?”
“问这干嘛?”
“我参考一下,好知道怎么跟你讲。”
“行,要三岁小孩听得懂的。”
“一点没学是吧!”男人笑骂,“简单讲就是我们已经在用灵力了,但是用的是稀释再稀释的、次级再次级的灵力派生资源,所以没有什么灵力赋能,我们就没离过灵力。”
“真假的?我们这不是又叫绝灵地吗?”
“绝灵地只是土地本身不产生灵力,又不是灵力不能用,也没见那群修士一进来就武功尽失啊。”
“我了个乖乖,那我们不都是修士了?”
“你语文考多少?”
“……少找茬。”
“修士手搓火球、平地起飞,赤手空拳就能排山倒海,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你和修士比?”
“好呗,比不了,”他摊手,“那怎么办,等上头救我们?真的假的,我怀疑他们一万年前就把良心交换给金蟾蜍了,除了贪就是贪?”
“那不然呢?不然我们等你出手?”
“……去你的。”
两人一时都是笑,陈西又跟着弯了唇。
不管怎样,笑总是好事,对吗,对吧?笑能止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