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叶云音兴致勃勃地冲进人事处的大门时，王隽正坐在空寂的大厅，盯着巨幕上跳跃增长的数据，口中念念有词。

“人间这片区域加快了因果报应的速度，只需再等几天，就不必再管前世的一大堆烂账了。”

“善行将有回报，恶行即刻清算。”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则弹窗——

“有人察觉出世界运行的真相，是否处理？”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笑道：“就让这些孩子们猜去吧，说不定还能再冒出几个哲学家。”

王隽随即切换到几个凡人的视角，众生眼里的大好河山，高楼繁华还如从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来往的行人满脸挂着的漠然和疲惫，渐渐在生活的浸润中，重新滋生出对生命的希望。

王隽看着她们的笑脸，不由得感叹道：“普通人做喜欢的事就能养活自己，再平庸的人，也不必操心这一生的生死了……”

她疲倦的脸终于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仅仅用了一个晚上而已，就有这么大的改变了。”

“做了这么多，我可太棒了！”

王隽从地上蹦了三尺高，举起双手叫喊起来：“必须要大吃一顿——”

她仰天大笑回头看，却发现试图逃走的叶云音，笑声戛然而止。

王隽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叶云音，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熬夜出现了幻觉呢！你偷偷跑出来了？”

叶云音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干巴巴地解释道：“师父见其他弟子都能自由出入人事处，便也允许我前来参观……”

她想过传道真人可能在严肃地处理事务，却没料到王隽私下里性格如此活泼，与平日所见随和冷静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叶云音连连摆手道。

王隽倒不觉得尴尬，反而来了兴致：“趁此机会，让我好好教教你！对了，你对人间的东西很感兴趣吧？”

她拉住叶云音大步走向办公室，顺便介绍起自己的发明。

叶云音兴奋地点头附和，忽而四处张望起来：“咦？怎么不见玄鸟和孟婆？她们是去巡逻了吗？”

王隽的背影一滞，随即回头笑道：“这个嘛，保密。”

待二人来到高层办公室，王隽将一长匣子摆在叶云音面前，似笑非笑道：“熟悉吗？”

叶云音果然吃了一惊，指着里面的方盒问道：“这怎么会在您的手里？”

“人事处第一次开放的时候，你师父特意送来的贺礼。不过瞧这物件做工精致，功能又完善，我就猜出是你做的。”

“我对此物十分好奇，它的功能是不是用来监听的？”王隽意味深长地问。

此刻，叶云音满脑回荡着王隽所说的前半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传道真人，是在肯定自己吗？

她满脸涨得通红，感觉脑袋里有烟花在绽放。

过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隽的问题，慌张地回答：“起初我研造此物，并非为了监听，只是希望能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她笑容微微苦涩：“当初娘走的时候我还小，连遗物都没带到天上。如今我已记不得她的样子和声音了……”

王隽静默良久，眨了眨眼睛：“不过你娘还是给你留下了一件遗物。”

叶云音愕然抬头，“是什么？”

“你的名字啊！”

王隽指了指方盒夹缝中刻下的古字，笑道：“妘是你的名字吧？我就是凭这个字，才确定这是你做的。”

叶云音激动得双手乱舞，语气中多了几分骄傲：“叶妘是我的凡名，是我娘给我起的！”

“我娘小时候偷听私塾先生讲学，总是一知半解的，天天琢磨为什么都是‘子曰’‘子云’，没有女夫子曰，也没有女先生云。”

叶云音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仿佛握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声音略沉：“所以后来有了我，娘便给我取名叫妘。”

“很好听的名字。”王隽深深地点头，“看来你娘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叶云音回以微笑，低头掩去悲哀：“是啊，可惜我不通文墨，只喜欢做手工活儿。村里人都说我不学女工，也不学针线，更不和娘一样，识字读《女训》，只学这些没用的东西。但娘都不理会，只夸我心灵手巧。”

她脸上闪过一丝光，“后来我可是十里八乡最出色的木匠，大家都叫我小鲁班呢！正是如此，当年师父下凡见到我，就想收我为徒。”

“我因放心不下娘的身体，不愿意走。等娘死后，我才随师父来了天上……”

“原来是这缘故。”

王隽长叹一声，“人们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娘很伟大，她愿意支持你做许多看似无用的事。”

说罢，她又摇了摇头：“不过你娘身体有恙，也是无可奈何。”

叶云音顿了顿，笑道：“我娘当初没有生重病，身体虽有隐疾，却也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