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把椅子扶手捏碎了。
然后门开了。
侍从先进来,躬身侧立。
那个虫走了进来。
他先看到的是金发,松松地垂在肩头。
然后是脸。
那张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眉微微蹙着,像是真的不太舒服。
绿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常服,领口松着,没戴冠,整个人像是刚从榻上起来,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倦意。
病美人。
他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三个字,然后整个虫就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虫。
军营里多得是英气勃勃的雌虫,帝都的宫宴上他也远远瞥过那些养尊处优的雄虫。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张脸明明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身体不适还带着一点疏离的冷,可就是那种冷,那种倦,那种微微蹙着眉的样子,让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殿下走到主位前,坐下来。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抬起眼,看向他。
绿眼睛在厅里的光线里显得很深,也很静。
“抱歉,”殿下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也比想象中轻,带着一点沙哑,“身体不适,来晚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殿下微微偏了偏头,看着他。
他忽然又想起朋友的话。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排扣到顶的扣子。
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动了。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了。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领口敞开来,露出底下紧实的、被战场磨出来的胸肌。
他挺了挺胸。
殿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着,没往下移。
那双绿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点礼貌的、疏淡的疑惑,像是不太明白这位将军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解扣子。
“将军一路辛苦。”殿下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动作很轻,手指修长白皙,按在额角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皱眉的样子比方才更深了一点,像是头疼又加重了。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动作,看着殿下蹙着的眉头和微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响。
响得整个厅里都该听见了。
他想,完了。
他大概是要留在这里了。
什么战场,什么热血,什么挥刀杀敌,都去他妈的。
他哪儿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