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平安一行人跟谷老大夫妇汇合没多久,王煜和谷小年也快步赶到了县城城门。
快走到城门时,俩人眼见四下没人,便悄悄从空间取出两个背篓,里面装着水果、清水和干粮,收拾妥当后,才朝着城门口走去。
此刻城门官道旁的空地上挤满了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遍地搭着临时草棚,密密麻麻排着长长的队伍。
两人对视一眼,王煜开口道:“走,咱们过去瞅瞅,看看爹娘在不在这边。”
走近一看才发现,队伍前方站着值守衙役,中间还有大夫在挨个给百姓摸脉问诊。
王煜当即感慨:“崔大人真是难得的好官,天灾当头,自己不逃命,还安排大夫来专门给百姓义诊。”
结果话音刚落,就见看完病的百姓听完大夫的嘱咐,立马掏出十文钱递过去,接过药方后才转身离开。
王煜瞬间一脸尴尬,小声改口:“呃,当我没说,不是义诊,是收费的。”
他前世见惯了天灾初期,一般都是官方兜底救治,下意识以为这边也是免费的,结果闹了个乌龙。
其实放在这个朝代,能做到这般已经实属不易。天灾突发,官府除了安排衙役,在废墟搜救被埋百姓,还要腾出大夫、管控物价,能做到这份上的官已经算顶负责任的好官了。
自行逃出来的百姓,官府虽说不会撒手不管,每日赈灾粮食也只够勉强保命,想吃饱吃好、看病拿药,自然要自己出力出钱。
更别说这大夏天的,官府逼着所有人每天都得来看诊,就是怕有人偷偷藏着疫病不报,到时候闹得全城遭殃,不过官府也定下了统一低价,杜绝大夫和药铺趁灾哄抬物价,算是最大限度护住了普通百姓。
两人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家熟人,正准备进城找人,却被守门衙役抬手拦住:“王老板,现在县城封了不让进,您要找人只能在城外找,所有幸存的百姓全安置在城外了。要是这个城门这儿没找着,您就去别的城门边上再转转。”
王煜虽不认识这名衙役,但自己在县城开了铺子,名气不小,再加上经常给县衙送货,方能认出他一点都不奇怪。
他往前凑了两步问:“县城里现在啥情况?原先守城门的其他衙役呢?全被调出来了?”
衙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王老板,我跟您说实话,您可别往外传。现在城里就剩县令大人坐镇,所有衙役人手全都抽调出来守城、安置灾民,城内防务、搜救全交给军队接管了。听说但凡挖出尸体,当场就直接烧了,怕闹瘟疫。”
说完他立马恢复正常音量:“我们这批人驻守东南西北四门,东门震损最严重,彻底没法住人,灾民全都分流到南门、西门安置。您想了解详情,可以去城门口告示栏看看。”
王煜闻言,从背篓里掏出两个苹果递过去:“辛苦你们值守了,拿着尝尝。”
衙役盯着眼前的苹果咽了咽口水,立马摆手推辞:“王老板,这可使不得,现在正是粮食最金贵的时候,您快把果子收回去,别让旁人瞅见了眼红,平白给您惹麻烦。”
王煜直接把苹果塞到他手里:“你们天天在这儿守着也够辛苦的,我们家现在还能吃上这些,不差这俩果子,你跟旁边那小兄弟分着赶紧吃了。”
说完便带着谷小年转身离开。
谷小年看向拥挤的人群,冷静开口:“爹娘既然不在南门,我们去西门看看。他们原先住的地方离西城门更近,十有八九在那边。”
“走。” 王煜点头应声。
另一边,谷老大跟秦一汇合后,没瞅见谷小年和王煜的人影,赶紧拉着人问清楚情况。
得知两人平安无事,只是临时有事耽搁,稍后就过来跟他们碰头,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裴云川环顾一圈没看见自家爷爷,立马跑到谷老大跟前,着急问道:“谷伯伯,我爷爷呢?咋不见我爷爷?”
谷老大弯腰把人抱起来拍着后背安慰:“别急别急,你爷爷啥事没有,被县令大人接去看病了,晚上就回来了。”
裴云川听完才松了半口气,可人没亲眼见着,还是皱着个小眉头,蔫蔫地趴在谷老大怀里。
谷小鱼也蔫蔫的哭丧着脸,凑到姚氏身边。
这时,一直跟在队伍后头的谷老太,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老大!你眼瞎啊?没看见你爹娘站在这儿呢?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谷老头赶紧伸手拽了谷老太一把,低声呵斥:“瞎嚷嚷啥!咱们这不也才刚到这儿吗?路上我跟你说的话全忘耳朵后头去了?”
训完老太,他才转头看向谷老大,语气放缓:“老大,你跟媳妇没受伤吧?”
谷老大转头看向身后的牛车,只见谷老头赶着车,车上到是没装多少家当,反而谷老二一家三口全都坐着躺着在车上。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压下情绪才应声:“爹,娘,我们没事,你们呢。”
谷老头叹道:“我们没事,地震的时候我俩在院子干活,躲得及时。就是你二弟,被落石砸到腰,现在动不了身。”
谷老大直接冷着脸开口:“我早就没有这个二弟了。”
谷老头闻言一噎,想开口劝说,可看着谷老大难看的脸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开口讨要:“老大,有吃的没?我跟你娘这一路紧赶慢赶,一口热饭都没吃上,饿了整整一路。”
谷老大无奈,转身从姚氏身边拿了两块大饼递过去:“爹,这是给你和娘的,至于你车上躺着的那几位,官府那边有免费的稀粥领,想吃饱就自己掏银子买,我这儿管不着。”
秦一在旁边等了半天,瞅着谷老大把家里这点烂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开口:“谷管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谷老大只知道这人是王煜给平安几个小子找的武学师父,别的啥底细都不清楚,还以为人家把人送到这儿,是要跟他辞行走人的。
哪成想听完秦一的话,他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这才知道年哥儿的师兄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人家专门留在这儿就是为了保护宁寒这孩子,教几个小子练武那纯粹是顺手捎带的事。现在人家确实要走,不过是打算带着宁寒和小豆子一块儿回京城,还特意问他,要不要带着全家一块儿跟着走。
谷老大被这消息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慌慌张张走到姚氏身边,把这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姚氏听完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我的老天爷啊……我原先就觉着筠哥儿气质不凡,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哥儿,没想到居然是从京城来的。”
说着又心疼起来:“也不知当年出了啥事挺着个大肚子,大老远一路颠簸,跟着养父跑到咱们这小村子来,太遭罪了了。”
谷老大也跟着感慨:“可不是嘛,现在人家还邀请咱们全家一块儿去京城呢,那可那是京城呀,圣上脚底下的地方。”
姚氏却摇了摇头:“这事你可别自己乱拿主意,年哥儿和小煜不是说一会儿就过来跟咱们汇合吗?等他俩到了一起商量再说。而且你爹娘、老二一家都跟着,麻烦太多了。”
谷老大转头往那边瞅,就看见赵氏从谷老太手里要了银子,才磨磨蹭蹭从牛车上下来,去买吃的。
谷老大对着姚氏叹气:“咱俩给爹娘养老没问题,可老二老三那两家人就是个大麻烦。”
姚氏说:“等年哥儿来了再说,至于你爹娘,既然他们那么偏疼老二老三,就让他们以后跟着老二老三过呗,咱们按规矩把养老钱给足就行。再说咱们手里还有当初写的断亲书,就怕这老两口不肯轻易撒手,非要黏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