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彩中也说“我不知道”。
太宰治对这个答案不做评价,从口袋里变魔术似的掏了卷绷带出来,一圈圈绕在腕骨与残缺断口,是死死勒住的那种绕法,如同绞缠绳结旖旎吻上纤细脖颈。
洁白的绷带被血液一圈圈一层层沁得瑰丽均匀,最后,太宰治用两截异色末端打了个红白相间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那点白色意外顽强,最终也没被完全浸透。
伤口变得可爱起来,星之彩中也高兴地晃晃手,拿去与另一个自己炫耀。中原中也不动声色按稳控制不住发抖的整条左手臂,同另一个自己就蝴蝶结的打法来回逗趣。
“你想给吗。”太宰治将嘴唇贴在中原中也的耳畔用气音询问,虚妄音调里有着某种摇摇欲坠的东西。
何必呢,制造痛楚的人是你,分担痛楚的人还是你。可这些痛楚又不属于你,没必要属于你。
中原中也偏头恶作剧式地蹭过他的唇咬了下,再张口却是一串和问题毫无干系的话:“系统成型判定之际,主体拒绝按照流程将场域内资源回收并入自体,你猜,该决策会导向什么样的结果。”
太宰治没有回答,微微闭上眼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声息。
“早就停不下来了,太宰。”中原中也和他碰着额头,轻声笑着,“系统,或者我们——你想要,我就会给,只需要你想或不想。”
“正反馈。”星之彩中也嘴里蹦出个词来,低头抚摸手腕上的蝴蝶结,像抚摸一只真正栖落的蝴蝶。
中原中也赞同:“对,系统的自生规则持续作用,导致资源再分配路径对主体的依赖性加剧。系统越完整,对供给源的索取就越强,形成了所谓的正反馈循环。”
“算不上什么错误或主观恶意。”他理性、乃至冷漠地说,“唯一的抉择点过后,要么彻底毁灭,要么必然如此,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没有后悔。”星之彩中也说。
“我也是。”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觉得自己该发出声音,应该说点什么,不说点什么不行。所以,他说:“我后悔了。”
这下子两个非人类一同笑起来。
“那样也不错。”中原中也抬手抚过他蒙着绷带的那只左眼——血迹氧化的假眼睛果然难以忽视,不由心虚承认自己画得确有偷工减料嫌疑。
星之彩中也伏在另一个自己怀里试图闷住笑声,架不住声音终究漏出来:“你刚说过反抗……噗哈哈、咳,反抗是必要的,反思的姿态即为自由表征。”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反应很过分。”太宰治闷闷不乐。
中原中也从他口袋里掏手机拍照,一本正经安慰道:“打起精神来,这不是还没分析完,要认输吗。”
“才不要。”太宰治眼神撇开,夺过手机,抓那只还在偷笑不停的年糕小狗揉搓泄愤。而星之彩中也肯定要挣扎躲闪,场面再度变得无比幼稚闹腾。
看不住,实在看不住。中原中也彻底懒得阻止,沉下心来看热闹,又将一并摸出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扔进口中,发现好像比可乐味的好吃点。
糖果包装纸的内衬是斑斓的彩色,他将其尽量展平仍有精细折痕遍布,灯光反射下像极了星之彩小果冻同款。
不后悔是真,后悔亦非假。
可中原中也清楚,嘴上这么说,再来一次这人还是会那么做,做到明知吞入蚀骨剧毒一生不得解脱,做到预料将要后悔万千遍也不停下。
因为,他是太宰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