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么?”当世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神在几人间来回转动,他心跳得厉害,比进京面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莫云欲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值得一试。”
“如此,春桐以后就要靠灵石来续命了。”酒当歌松了口气,“总比没办法强。”
“谢谢!谢谢你们!”
得到了三人的肯定,当世圻激动地撩起衣袍就要跪下,但被莫云欲拉了起来:“郡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必行此大礼。”
折寿啊……
“办法是有了,可该怎么实施呢?”纪泱泱问道。
酒当歌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我跟莫云欲去桥上的阵眼输送灵力,泱泱跟白同道去往河底替换妖蛋。”
白墨轩点点头:“可以。”
于是四人明天的行程便确定好了。
……
夜晚很快来临,月光斜着照进屋子一角,朦朦胧胧的,黑漆大桌上正着摆了把白玉壶,一张褪色的残符被压在它前面的玲珑瓷杯下。
白墨轩刻意避开月光坐在桌前,盯着玉瑶色的茶水发呆。
半晌,他抽出残符,捏在手里,仿佛回到了一日前,身处桥头的白天。
周围忽然嘈杂了起来,孩童嬉戏声,小贩叫卖声,微风吹皱河水的声音,还有,还有,都一并清清楚楚地灌进耳中。
桥头上,一袭雪衣的矜贵男子领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少年,立在昂首的石龟前。
“阿轩,你可知,三角之阵何解?”男人手里拿了把青玉扇,指了指眼前的河水,像天底下所有耐心教导孩子的父亲一样,笑容里尽是温柔。
“只要摧毁其中一角便可。”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话惹男人不高兴。
男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话从嘴里轻轻一吐,便给少年下了死刑:“那好,你去做吧。”
少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玉一般的脸上写满错愕:“可是,桥上的人怎么办?”
他们……
会死的啊……
“你在自身性命难保的情况下,连别人的死活都要考虑么?”
周围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少年的耳膜却似被水裹住,句句都听不真切了。
“我知道了。”他白着唇,眼神变得空洞无比,仿佛灵魂已被剥离,只余下了一具空壳。
少年两指夹起一张符,熟练地念诀,朝石龟甩去。
他不敢违逆男人,否则,会招致严重的惩罚。
一道火花炸开,石龟完好无损,符纸却燃地只剩了灰烬,随风湮灭在空中。
怎么会?惊讶在少年眼底绽开,随后便是无尽的恐惧。
男人没说话,只是立在原地摇起扇子,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迅速换了张符纸,抖着嗓子念诀,手心里的冷汗都快要将符纸洇湿。
“去!”符纸带着红色的火星拖尾,爆竹一般窜进石龟嘴里,继而炸响。
依旧无事发生。
少年颤着手指,又换了张符,目光紧紧盯着石龟。
快啊,快……
就像刚刚那样念诀——
“停下吧。”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青玉扇突然合上,挥向少年脊背。
“是不是蠢?”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少年如雪的衣裳却立刻染出一道血痕。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少年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仅煞白着一张脸,大睁的漆黑眸子盯着地面,满是无助和绝望。
都怪他没做好,不知又会连累多少无辜性命因他而死。
“啧,”男人皱起眉,看了一眼扇子上的血边,随意地丢了出去,“脏死了。”
价值不菲的青玉扇,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痕,正好砸到石龟上,不偏不倚。脆响的同时,于半空荡开一圈白色涟漪,最后“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一道以整座桥为直径的圆形法阵忽而显露出来,两端石龟的眼睛冒着光,似乎在察看是谁闯入了自己的领地。
“阿轩,我没说过么?”男人笑着张开手,放在少年脑袋上,动作轻柔,眼珠却越来越冷,如霜花爬满玻璃,“三角之阵,最主要的便是稳定,仅凭你那点攻击,想要破阵,纯是妄想。”
“师父教训得是。”少年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强忍下喉头的腥甜,顺着眼,压低姿态讨好眼前的男人。
“攻击符用不了,不会使对其无害的封印符么?”男人撤了手,不知从哪又摸出把扇子,优雅地展开,“阿轩,你记住,外部打不破的,就从内部瓦解。”
“谨遵师父教诲。”
“走吧,回去换衣服。”
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后,男人便扭头离开。
“好。”背后传来少年微哑的嗓音,男人没有回头,仍旧走着,丝毫不管他有没有跟上。
见男人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少年如死囚被大赦天下般松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