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日升将事交给了秦随，自己挥一挥衣袖，回了关雎宫，这儿几乎成了他的寝宫，夜夜宿在这儿，宫人们已然习惯。

见他来了，轻轻行礼，也不大声说话让齐天晴听见。

他们这位皇上，总爱捉弄齐公子呢。

分明是九五至尊，可面对齐公子时，却如邻家那肆意调皮的少年郎，实在是让人好生艳羡。

他们可不觉得皇上性子爽朗仁善了，听闻近日皇上还在朝堂上发落了不少人，连丞相苏安亦都下了大狱，日日严刑拷打着，就等着秋后斩头呢。

左一个少将军，右一个状元郎，全都受了罚，驸马爷更是全家抄了，朝臣们风声鹤唳，直道陛下越发喜怒无常。

闻日升的心思别人是猜不透的，宫人们面对他越发战战兢兢，但在关雎宫里倒也安全，皇上见了齐天晴，那叫一个阳煦山立，好说话得很。

齐天晴趴在桌前，数着金锞子，这是伺-候的小太监给他的，小太监不愧是福海的干儿子，眼力见一流。

这位主子，奇珍异宝是不懂的，什么南海明珠，琥珀珊瑚，字画绝迹，到他面前就是感叹一声好看。倒是些民间寻常玩意，他喜欢得很。

若是说话直白些的贵人们晓得了，会感叹土包子到底是个土包子，庸俗粗鄙。

但小太监又不是贵人，这对他可是好事，奇珍异宝他弄不到，这些小玩意儿再简单不过，花上些小功夫就能讨得主子欢心，这差事干得他夜夜想。

来这儿来对了！

金锞子经由工匠的手，打成了梅花、海棠、如意、毛笔的模样，各式不一，精致小巧，齐天晴看得眼都不眨。

捏着金锞子，一个个排着名，最喜欢的得放好，不能用，一般喜欢的平常可以拿出来看，不太好看的可以用掉呢。

闻日升缓步走到他身后，小太监领着宫人们悄然退了下去，皇上不喜有人打扰他与齐公子相处，他们只需到门外候着就是。

少年全神贯注，许久也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闻日升不满地轻咳一声。

齐天晴猛地朝前一扑，将自己的宝贝金锞子们给压住了，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回过神看着闻日升并不好看的脸色，才讪笑着直起身。

“皇上好。”

闻日升眯着眼：“嗯，好，朕好得很呢。让我瞧瞧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齐天晴依依不舍地将金锞子露了出来，像是担心闻日升将他的金锞子抢了一样，要是有人在，心里定然要讥笑了。

小地方来的泥腿子，忒没见识了。皇上鱼翅吃久了改吃粉丝，不晓得新鲜劲多久才会过去。

闻日升扫了一眼，金子造的小摆件，做得还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齐天晴居然这么喜欢。

好啊，还念着攒金子，以后卖了不愁吃不愁喝呢。

他手掌在桌上扫过，金锞子都握在了手里：“嗯，是挺好看，谁啊这么聪明，送出这么好看的礼。”

齐天晴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些金锞子数量可不少，好几十个呢，皇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全拿在手上了，好厉害！

闻日升握着金锞子，手感并不好，他往衣服里的内口袋一塞：“挺好看的，朕挺喜欢，归朕了。”

齐天晴瞪大了双眼，控诉幽怨的色彩从里面滚落出来：“我、我的。”

闻日升露齿一笑：“可我是皇帝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伸手捏了捏齐天晴淡黑的脸颊，人一脸懵懂的模样，应该是没听懂：“是不是听不懂，嗯？要不要给你请个夫子上课呢，虽然笨笨的也挺可爱。”

养白了许多，却还是泛着一层黑的齐天晴与闻日升对视良久：“我也能读书吗？”

那都是天生好命的人才能读的呢，得家里殷实，得长辈宠爱，得有些才华，可不是生来好命嘛。

“能，怎么不能。”闻日升坐下：“你想读书啊，那读，马上读，我给你挑个最好的老师。”

他心中暗想，没想到齐天晴会喜欢这个，毕竟渔夫就是魇在这个世界的人设而已，在闻日升看来，齐天晴怎么会苦恼义务教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