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椿和的兔子帮了大忙，赵元青晓得兔子的妙用，因此第二日开始频繁地夸他。一早起来，又是干活的一天。

两人开始在房子旁边挖沟做灶。她去捡了些大型动物的粪便，混上兔血，让燕椿和用泥调和，加入切碎的干草、苔藓或松针作为草筋——这是整个房屋的保暖涂层，以及燃烧室的耐烧涂层。

赵元青自己则在临时搭建的小床上监工，顺便捶打已经晾干的兔腿和背部的韧带。这种韧带可以分离出极强的纤维。两人都没选鱼竿，因此只能自制：兔子纤维搓成的线，就是最好的鱼线；兔子骨头磨好，也是可以用的鱼钩。

燃烧室深度约三十厘米，宽度约二十五厘米，大致范围是赵元青画出的。燕椿和一边挖土，一边认真学习灶的石头如何摆啊、烟囱如何设计等等，但在规划烟道坡度上，二人有了分歧。

赵元青所依照的是底层人民的劳动经验，燕椿和则出去用小木棍认认真真地计算。二人得到的结果相差了些。

赵元青走过去看那计算结果，陷入沉思，“我觉得应该再陡半分，你考虑的因素是什么？”

燕椿和抬起头，“根据这坑的深度和到岩壁的距离，这个角度产生的抽力是最有效率的，能确保烟雾完全排出，热量利用率也最高。按你的说法，会浪费柴火。”

赵元青蹲下来，直接用手拍了拍地面，感受着泥土的质地，“风。夜里起风，尤其是从湖面来的那股，也许会倒灌。你算的这个巧劲儿，风一顶就散，烟全闷回来了。咱们得留出余量，宁陡勿平，跟风抢力气。”

“还有”她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土，“这土质松，下面是沙石，烧热了受不住力，烤几天万一塌下去一点，抽力立马就不够。一开始就得把这点沉降的量给它加上去。”

她说的不是书本上的公式，是底层劳动人民活生生的和风雨泥土打交道的经验，是预料到变量并提前妥协的智慧。

“这两个变量我的确没考虑，我再算算。”他低头继续拿小木棍计算。

赵元青也看不懂，就在他旁边处理肉。昨日摘了些红色的浆果，小小的一颗，尝起来酸得很；还有那种根茎，似乎有些葱蒜的味道。她打算再打些猎物、摘些果子来腌肉。

他重新计算后采纳了赵元青的建议，将烟道的坡度略微调陡。按照新的角度，小心地将挑选好的扁平石块在挖好的沟槽内垒砌起来，形成烟道的四壁和顶部，接缝处用赵元青特意留下的、黏性更强的湿泥混合切碎的干草仔细封堵。

赵元青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不由得心生感慨，“茂茂，你要是我徒弟，我从前不知道多省事。唉，真该让我那傻徒弟瞧瞧，他每回瞧见我都只在床上一躺，一副他什么都不做、全等我伺候的模样，懂也不说，会也不做。”

燕椿和闷笑一声，“你晓得呀？”

“唉，怎么不晓得嘛？不过我都当他是傻子，从不与他计较。”她背起弓箭，“我出去再打些猎物，这箭也就能猎些兔子。”

他立刻回头瞪她，“那你要快些回来。”

“好。”她走上前亲了亲他，“我今日也算得到了教训，以后再不敢受伤，受伤也只能这样瞧着你干活，真真受教。”

他抿嘴一笑，这回才把昨夜的事情翻篇，“去吧，若是瞧见果子再摘些，按跟肉一比十五的比例最好。”

二人依然是分工。赵元青拿了弓箭和猎刀出门。再过大概半个月，熊也许就冬眠了，倒还好说，但野猪……唉，冬日的野猪和狼不大好弄。

植被并不茂密。她走到林子里先摘了些红果子，然后仔细寻找兔径。这技能是每个猎人都会的：简单的套索陷阱，先找合适的柔软藤蔓制成套索，套圈直径约拳头大小，离地高度约一拳，套索的另一端需要固定。

她抬头看了看，决定利用旁边一棵坚韧的小树做弹套——将绳索一端固定在树根处，另一端绑上压弯的树梢。这藤蔓也不确定行不行，有些……缺少水分。但总之先布置一个。

布置完后，她离开兔径向林子更深处走去。或许是运气不错，也或许是这片荒野尚未被过度惊扰，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灰兔。她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弦，目光锁定。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兔子的脖颈。那灰兔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赵元青利落地上前拾起猎物，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将其挂在腰间。她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继续在林间搜寻，又找到了三只兔子。以她和燕椿和的食量，一日差不多一只兔子，但这批兔子是为下雨、下雪不能打猎时备的储备粮，因此是要腌起来的。

至于更好的猎物，自然是鱼。

鱼肉富含高蛋白，而且几乎没有缺点。

但鱼只能现钓。其实如果燕椿和不在，她都不会去猎兔子，太麻烦了，血腥味会引来中、大型野兽。

她又摘了些果子和野葱，掂量着大致比例，觉得差不多后，削了一枝笔直的树枝，把兔筋做的线灵活绑好，又拴上兔骨头，再削了截空心的草茎做鱼漂。正要回去时，她看见前方一个影子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灰熊。

灰熊显然也发现了她。它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接近两米的高度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湿润的黑鼻头用力抽动着，试图捕捉更多信息。小小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领地内的陌生生物。由于风向，它暂时未能嗅到她的确切气味，这为赵元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赵元青第一反应是先确认风向，评估距离。很好，风是从熊往她这里吹的，这意味着熊闻不到她的气味和血腥味。距离……差不多是将将的安全距离，七十米左右。

她整个身子面对灰熊，平视它的肩膀，缓慢而轻微地后撤，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得极其缓慢、平滑，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突然举动。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带着疑惑的哼哧声，像是在评估。

赵元青的呼吸放得极轻，继续着她的缓慢后退。她的手始终保持在身体两侧，没有去碰腰间的猎刀或背后的弓箭——任何举起武器的动作都可能瞬间激怒对方。

七十米的距离，对于一头暴怒冲刺的灰熊来说，转瞬即至。但现在，这段距离是生与死的缓冲带。

熊放下了前肢，四肢着地，但头部依然朝着她的方向，注意力并未分散。它向前踱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