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便知道是这人上错车了,只是疑惑这洛北买得起这样的车子又是这样年岁大小的,他至少该是个点头之交,不该看着如此面生。
只想着,口中却答道:
“家里的车子都是这样的。”
说话间雪茄的味道向后座儿散了些,那悬着烟灰色长袍的身影往后躲了躲,眉头微微皱起:“罢了,咱们快些走吧,不然一会儿人都出来了,恐怕又走不开了。”
沈确望了一眼出站口,看见一个华丽的身影被一堆保镖簇拥着朝这边来了,心下想道:我的任务就是将这一对瓷杯子交送给他,表达一下迎接的意思便可,只要将她安排妥当了,也未必要坐我这辆车。
如此想着说了声“稍等”,灭了手里的雪茄,取下副驾驶上的玻璃匣子,朝着那女明星过去了。
沈确先是表达了迎接的意思,送上茶具,又照例将她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甲夸了个遍,说了她的钱包很是摩登,可以引领新风潮一类虚假顺耳的话后将他引向了别的车子。
招呼车夫带她回去,又给原来该坐那车现在被扔在这路边的几个保镖一人两块钱,叫他们打了黄包车回去,多余的算是茶钱。众人谢了赏,才各自散去。
他再回到车上时,后座儿的人却已经不知了去向。
兀自觉得十分好笑,想是那人发现坐错了车,趁他下车便逃了。
不过他也荒唐,居然一时一刻真想给那人当当司机,看他是要去哪里。
脚下功夫不歇,一时半个便到了沈宅,侯门的瞧见他回来,忙凑过来:“五少爷,老爷找您呢,叫您到书房去!”
沈确笑了一笑:“客人可安顿下了?”
侯门的点点头:“苏小姐被请到三小姐那里去收拾了,夫人叫了些饭菜叫人在饭堂里候着了。”
沈确心里想,这位苏女士来历不明,他哥儿几个都不敢与三姐提起,生怕她再动了胎气,他们这倒好,直接送到她屋里去收拾,这要是闹出个好歹,还不知如何能收场。
他在书房外面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没什么动静才去推门,谁知门里却十分热闹,沈老爷,沈太太,大哥,二哥都在里面,只是都静默着,无人言语。
原来是去接苏秀蝶的差事溜到他手里这事儿,父亲是不知道的,直到刚才就要八点,沈老爷子在一楼的会客厅里碰到了口中悬着一块儿烙饼的大少爷沈睿,这事儿才暴露,不过先前没有发什么火气,只有见那苏小姐带着丫头独自撑着轿车过来,才彻底发作。
将这兄弟二人一齐喊到书房里来了。
他一进门,大哥便道:“瞧你办的好事,我和老二都要给你连累。”
沈确耸耸肩:“我做了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母见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恐怕沈震雄再发起火来,抢在他前面训道:“你大哥叫你去接那位苏小姐,她怎样独自乘车回来了?”
“你说这事儿?”
沈确伸手要拿桌上的杯子,被沈夫人打了手:“说完再喝。”
他只好收回手来:“我原来是亲自开车去接的这位苏小姐,见父亲准备的迎接礼价值不菲,想来是父亲母亲极重视的贵客,可我又一想,人家即便是个再大的腕儿,也是个单身女子,我这样的身份与她共乘一辆汽车,岂不是要无端脑出些绯闻来?我是闲人一个,但恐怕会对人家的事业发展有阻,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狡辩!若像你这样说,男子与女子都不要乘一辆车子,但凡如此,便定有猫腻在里面!”
“我可没这么说。”沈确耸耸肩,“我以为父亲叫大哥或者大哥托我过去,都是为表诚意,那么礼物和情谊都送到了,便不必拘泥怎样应该怎样不应该,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好了吗?”
“老五你莫说这糊涂话,你不知道这苏小姐颇有来历,可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
沈确见母亲那样严肃神色,也不敢问是什么来历,只转了话锋:“此事是我做的不周全,只是没有做到最好也不至于委屈了她,想她近些日子都在家里暂住,少不得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不会再怠慢了。如此可好?”
沈夫人转头看向沈老爷子,老爷子本来差事也不是交代给了他,事情轻重他的确也不十分清楚,倒也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烦扰我的眼睛。”
沈睿见沈老爷子松口,便立刻左手搀住老二,右手掰住老五的肩膀要往书房外面去。
沈确肩膀一沉,甩开沈睿的手,快步朝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