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要又到时,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小巷口,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穿着石青色的团花锦袍,步伐很快,瞬间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梁景山?他怎会在此处?
裴清梧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梁家的瑞芳斋在秦州经营已久,家大业大,伙计不少,自然不是她的酥山小集可以相比。
更何况梁景山一向自矜身份,怎会亲自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她脚步不由稍缓,目光追着那巷口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巷内幽深,几无行人,那个身影已完全不见。
“裴东家,老熟人了!可是要寻上好的丁香?小店新到的安息货,香气最是纯正持久!”
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招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胡香记的伙计堆着笑脸迎了上来,指着店内案上摊开的几堆丁香。
裴清梧收敛心神,暂且压下那点疑虑,走了过去。
她俯下身子,伸出手指,捻起一枚饱满的丁香颗粒,凑近鼻端。
一股强烈而独特的辛香气息沁入鼻息,醇厚芬芳,足以证明品质不错。
接着,她目光又扫过旁边色泽鲜红、形态完整的干茱萸,成色也属上乘。
“这丁香,还有这些茱萸,各要一份,烦请秤准些。”
那伙计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量包药。
等待的片刻,裴清梧再次朝那条僻静的小巷投去一瞥。
巷口依旧空荡荡的,方才那一瞥似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她接过包好的香料,付了银钱,仔细收好,便打算转身离开这喧嚣之地。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侧的杂物堆后猛然冲出,似乎被什么推搡了一把似的,失控地撞向裴清梧。
饶是裴清梧反应快,也依旧没躲过。
“咚”一声沉重的闷响后,剧烈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腰腹之间,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手中的香料纸包脱手飞出,暗红色的茱萸粉末和深褐色的丁香颗粒顿时抛洒开来,在空气中弥漫开一片辛辣的尘雾。
“哎——”
撞了人,那人却不停下来致歉,反而跑得更快了,一眨眼功夫,便已消失不见。
裴清梧也只能自认倒霉。
然而起身时,她摸了摸衣服,发现装着通宝铜钱的荷包不见了。
那可不行,她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呢。
联想到刚刚那一撞,裴清梧很难不认为,是那人借着撞她,摸走了她的钱包。
“你等等!”
她下意识就去追,然而,在靠近那条小巷子后,黑暗处,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没等她做出反应,便将她扯进来巷子里。
她刚想张口呼喊求救,一张湿乎乎的布,就盖在了她的脸上。
霎时,裴清梧就没了力气,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浑身酸痛,尤其是太阳穴,那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由此目眩了许久,好容易聚上焦后,她才发现自己置身一片漆黑之中。
黑暗带来了死寂,死寂又让她心脏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刚才被拖拽磕碰的地方传来阵阵锐痛,手臂像是被捏碎了,后背撞击的闷痛也清晰传来。
她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灰尘和陈年朽木腐败的气味呛入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有、有人吗?救救我啊……”
许是因为迷药的原因,裴清梧一张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该死,她一定是着了梁景山的道了。
只是不知,那个狐狸把她关在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裴清梧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眼前只有一丝极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缝隙艰难透入,勉强勾勒出头顶腐朽梁柱的模糊轮廓,和蛛网摇曳的虚影。
身下是布满厚厚灰尘与碎屑的地面,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霉腐与朽木气息。
这里应当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处处都是陈旧的痕迹。
“呃……”
正当她惴惴不安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她立刻竖起耳朵,警惕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渐渐清晰,清晰到让她寻了过去,眼前一幕,让她目瞪口呆。
原是老熟人赛义德,只是,他却是蜷缩在角落里,难受地哼哼着,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他,被人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