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的仪式暂告段落,丰盛的婚宴随即开始。
院内摆开了十数张桌子,座无虚席。
裴清梧带着五娘、于意、茜桃等人准备的菜肴流水般端上,鸡鸭鱼肉,时鲜蔬果,应有尽有。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三样寓意吉祥的喜点——福字酥、同心结绿豆糕、柿子形酥饼,造型别致,味道香甜,备受宾客好评。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高涨。
按照习俗,开始了“戏妇”和“弄女婿”的环节。
宾客们,尤其是年轻人和同辈友人,纷纷上前,善意地打趣、调侃新人,或出些无伤大雅的小题目为难他们,引得哄堂大笑。
石大勇被灌了不少酒,脸膛通红,却始终乐呵呵的。
锦娘则被女眷们护着,羞得抬不起头,嘴角却一直噙着幸福的笑意。
裴清梧作为主家,周旋于宾客之间,招呼应酬,得体大方。
顾恒则忙前忙后,照应着酒水和席面,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忙碌的倩影。
每当与裴清梧视线相遇,他便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心跳失序,只觉得这满院的热闹与喜庆,似乎都因她昨夜那个轻吻和那句“心动之人”而变得不同。
直忙到夜幕降临,宾客渐散,喧闹了一整天的小院才渐渐安静下来。
新房里,红烛高烧,满室温馨。
念慈和明义已被银岚哄睡。石大勇与锦娘在经历了这一整天的繁琐礼仪与热闹喧嚣后,终于得以独处。
银岚端来合卺酒,笑着说了一番祝福的话,便体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彼此。
红烛噼啪作响,二人共饮合卺酒,手臂相交,目光缠绵,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裴清梧等,也回到铺子预备休息。
“东家有心,这般精心操办,今日的婚宴可真热闹。”茜桃回味着方才的一幕幕,只觉那股喜庆,到现在都没下去。
“石大哥和锦娘都受了不少苦,这种重要的日子,合该隆重一些。”
茜桃点了点头,道:“锦娘也算是苦尽甘来,说起来,女子能像她那般,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也是不易。”
她出身青楼,见多了迎来送往、虚情假意,现下见了这般真挚的感情,自然是唏嘘不已。
“说得是呢。”
裴清梧接话的时候,顾恒正好抬起头,二人目光对上,裴清梧倒落落大方地一笑,顾恒却是慌乱地别过眼去。
“那……师父会有喜欢的男人嘛?”五娘好奇道。
顾恒听着,头低得更深了。
“有啊。”裴清梧直言道。
“咦?”五娘惊奇:“我原以为师父一心搞钱经营,不会把心思放在旁的上边呢。”
裴清梧无奈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
五娘“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若是自己能有幸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很好的男人,裴清梧倒真不反对自己谈一段恋爱,或者走进婚姻。
毕竟,人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吗?多一个人会更幸福的话,就紧紧牵住好了。
回到铺子后,众人都很累了,一个一个,都赶着赶紧去睡觉。
裴清梧却不着急:“阿恒,你困吗?”
“不困。”顾恒忙道。
“不困的话,我想喝你做的猪心汤了。”
“我马上给东家做。”
裴清梧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一边,看顾恒认真地备菜煲汤。
系着围裙的他,倒真有几分“贤夫良父”的模样。
“以后我想喝猪心汤的话,是不是可以随时找阿恒呀。”裴清梧歪头笑道。
“那,那是自然……”
见猪心汤在炉灶上煨好,顾恒没了事做,裴清梧便伸手,示意他过来,挨着自己坐下。
二人肩并着肩,抬头望向漫天星空。
这个时代没有光污染,所以看星星很清晰。
“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中间的是银河。”裴清梧指着天上说:“阿恒,你听过他们的故事。”
顾恒轻声道:“听过的。”
“你觉得,如何?”
“王母执意阻止有情人在一处,不妥,但……牛郎偷拿织女的衣裳,更非君子所为。”
裴清梧轻笑了一声:“你还解读得挺好。”
说着,她顺手拿过顾恒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把玩。
顾恒这个人,哪里都长得漂亮,手也不例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也恰到好处。
见自己的手指被裴清梧捏来捏去,顾恒羞赧了一会儿,鼓足勇气问道:“东家说喜欢我……可是真?”
“自然是真,我何时骗过你?”
“那东家,是喜欢我哪里?”顾恒说着,语气突然低落了下去:“或者,东家不嫌弃我的出身吗?”
裴清梧笑了,去摸他的头。
顾恒也乖巧地让他摸,仿佛黏着主人的大型犬。
“我从来都不嫌弃你,或者说,我不觉得你的出身会怎样。”
“我就喜欢你这个人,别的都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