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时熠即使膈应,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有用。
来到凉亭,将山下闹市的喧嚣尽收眼底,再远一点能看到蜿蜒的轨道,火车的轰鸣声遥遥传来。
时熠站在仰舒瞳身后,接着问她:“你还没跟我说你从哪儿来的?”
仰舒瞳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港城。”
港城?
这是时熠第一次听到与仰舒瞳的过去有关的词儿。
“港城”,在时熠的印象里,是初中看的很多精彩惊悚电影的产地。
离它最近的一次,估计就是现在从仰舒瞳口中听到这个词。
他很惊讶。
“你爸爸是港城人?”
“应该是吧……”仰舒瞳平淡地说,“他把我和妈妈安置在港城生活,但他好像也在别的地方做生意,偶尔才会回来看我们。”
时熠微眯起眼,竟有些哑口无言。
时熠书读得不行,但这几年混社会飞速成长,也算见多识广,怎么会听不出来仰舒瞳那番话里暗含的某种信息。
他回过神来,对仰舒瞳说:“这些事情只对我说就行了。”
这个世界人多口杂,口水能淹死人的事情他也不是没见过。
仰舒瞳不明所以,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只跟你说过。”
时熠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有疤的那张侧脸,禁不住问出口:“你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一阵刺耳的火车轰鸣声如同浪潮般汹涌而来,仰舒瞳下意识捂紧耳朵,往后看了一眼时熠,干净的脸上是惊奇又欣喜的神情。
她的长发被风掀起,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色的牛角扣外套,只不过里面多添了一件毛衣,外套是中长款的,从袖扣却能看出已经小了。
时熠大喇喇坐在边上,接收到她脸上的表情,回以一个微笑,略显沉稳了一些。
轰鸣声渐渐消失,时熠没有等来仰舒瞳的回答,便看着远处的铁轨,随口说起一件印象比较深的小事:“我记得初中有一次,我和朋友们偷偷跑到铁轨那边玩,那时候不知死活,天不怕地不怕。打闹过程中,陈浩的脚踝卡在两条铁轨的夹缝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当时火车的鸣笛声传来……”
仰舒瞳面露惊恐:“后来呢?”
“吓得快吐了……”
旁边所有人瞬间僵住,吓得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灾难逼近,谁都知道,卡在铁轨里,根本来不及拔脚。
时熠原本懒散站在不远处,在听见铁轨震动声的那一秒,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大步跨上铁轨,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风声猎猎,火车轰鸣震耳欲聋,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车头已经近得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别乱动!”时熠嗓音沉重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单膝重重跪在滚烫的铁轨上,一手死死按住陈浩发抖的小腿,一手卡在铁轨夹缝处,指节绷到发白,青筋骤然凸起。
火车的风浪已经刮到脸上,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巨大的噪音几乎盖过人的呼吸。
陈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崩了出来:“太近了!”
“闭嘴。”时熠语速极稳,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到颤音。
他精准找好受力点,手臂骤然发力,肩背绷紧,爆发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伴随着一声低吼,铁轨夹缝微微松动的瞬间,他猛地向上、向外一拽。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卡在里面的脚踝瞬间脱开禁锢。
时熠根本不给半秒停顿,单手直接捞起陈浩的胳膊,近乎蛮横地将人整个人狠狠往铁轨外拖拽甩出。
两人重重滚落在铁轨旁的荒草里。
尘土飞扬。
几乎就在两人落地的下一秒——巨大的火车车头带着狂风与轰鸣,擦着他们刚刚停留的位置,呼啸疾驰而过!
狂风狠狠拍在脸上,车身带起的气流掀得周围野草尽数倒伏,震得地面剧烈颤抖。
几秒前的位置,被钢铁巨兽彻底碾过。
只差一瞬,就是灭顶之灾。烟尘漫天,轰鸣渐渐远去。
草地上,陈浩浑身瘫软,大口喘气,手脚发软,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整个人还陷在极致的后怕里,动弹不得。
一旁的时熠单手撑地,微微喘着气,指尖还残留铁轨的滚烫温度。
他抬眼望向远去的火车背影,脊背线条依旧紧绷。就在刚刚,死神从他面前走过。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吧。”时熠满不在乎地说,“后来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看见铁轨,听到火车鸣笛,我也照样不会怕。”
仰舒瞳眨了眨眼,佩服时熠的勇气。
同时,她注意到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有些天真地问:“那你还会和陈浩和好吗?”
时熠讪笑一声,注视着她,语气介于认真和不屑之间,说:“不会。”
他接着补充道:“我跟你说这个,只是想让你夸我勇敢啊。至于我救的是谁不重要。”
时熠又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把陈浩当兄弟,是因为他过去在我最难的一段时间帮过我对吧。现在我跟他断交,其实心里也没什么负担,无非跟他们观念不一样了而已。所以你也不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