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宋锦书是被手机的闹钟声叫醒的。
可是还是困,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好半晌她才费力掀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暖融融的太阳穿透厚重窗帘,漏出几道亮得晃眼的光带,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在枕边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七点多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还缠在眼底,她又闭着眼蜷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来。
宋锦书趿着拖鞋,脚步发飘地晃出卧室。客厅安安静静,一点人声都没有,这个钟点,林江川应当已经去公司了。
她微微扬声喊了两句:“林江川?林江川?” 没有人应,想来他是去上班了。宋锦书索性折回床上补了个回笼觉,再睁眼快八点,才手忙脚乱收拾妥当赶去上班,还好没迟到。
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林江川助理严明飞的电话。严明飞的声音很礼貌:“宋姐,林总让我转告您,他临时去墨城出差,大概十天吧。”
“好,辛苦你了,严助理。” 她轻声应下来。
挂了电话,宋锦书的心李反倒轻松几分。他不在家的这一阵子,她落得自在清净。
转眼到了周末,宋锦书约了周紫瑜和尹泓雪,说好下午一起逛街吃饭。
尹泓雪那边又是一地烂摊子。那个张家康因为上一次她们三个大闹之后被那个女生分手了,他转头又回头来找尹泓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她原谅。
张家康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以前尹泓雪就发现他在网上和别的女孩子暧昧闲聊,当时她哭着找她们诉苦。
宋锦书和周紫瑜的态度都很明确,劝她趁早分开,别再耗着。
可是他俩是高中就偷偷在一起的,那时候两个人藏着掖着,躲过老师、瞒住家长,小心翼翼护着那一点青涩的喜欢,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不用再躲躲藏藏,他反倒先越了界。
撩骚那次被抓包之后,张家康又是下跪又是痛哭,一口一个知错悔改。
尹泓雪到底心软了,八年的时间,她舍不得,自欺欺人地想这只是旁人嘴里那种男人都会犯的错,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宋锦书和周紫瑜两个轮番劝,嘴都说干了,也没能拦住她。谁知道尹泓雪的原谅换来的不是张家康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线上的闲聊落到了实处,到最后发展到上床。
所以这一回,看着尹泓雪失魂落魄的样子,宋锦书和周紫瑜立场更加坚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能再给这个人第二次机会,一定要彻彻底底断干净。
聊着张家康劈腿的事,宋锦书忽然分了神,想起了林城风。
俩人分手的缘由,她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还是周紫瑜看出她情绪不对,悄悄追问,她才只淡淡说了一句,时间久了,感情淡了,其余半个字都没有多讲。
周紫瑜当时唏嘘很久。热恋的那四五年,她是一路看着他们走过来的,见证过他们黏在一起时的温柔甜蜜,好好一段感情以这样的方式收尾,任谁都觉得可惜。她还记得周紫瑜问她,难道就不会破镜重圆了吗?
宋锦书那时候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周紫瑜又轻声问:“你真的能这么快忘掉他吗?”
会吗?这个问题,当时把她问住了。那样投入、刻骨铭心爱过一场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她只是刻意地不去想他,因为伤得太重了,重到再也不敢回头。
她曾经极力挽回,可是两个人真的分手了之后,她从来没想过林城风回头她会怎样,现在想想,她是不会再吃回头草的,即便那个人是她那么爱的林城风。她从来不是把爱情当成全部的人,她要的感情也是干净透亮的,容不下半分背叛。一旦破了底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三个人吃完饭,又去看了一场悬疑电影,散场之后她不放心,先绕路把胆小的尹泓雪送回家,宋锦书从外面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推开家门,按下客厅的灯。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看电影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怕,尹泓雪吓得往她身上靠,她还从容地拍着好友的后背安抚,说屏幕里都是编出来的假故事。可是现在在安静得连丢地上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半夜里,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放大若干倍。
那些悬疑电影里的镜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昏暗走廊里一闪而过的黑影、门后悬着的阴影、暗处不知藏着什么的角落,一帧帧缓慢、清晰地回放,每一幅画面都缠上寒意,顺着后颈往上爬。
她现在想找个人说说话,摸出手机,找出拨号界面,最先想到打给周紫瑜,转念想起她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外地出差,不能打扰,又飞快地取消拨号。想打给尹泓雪,她本来就胆小,可不能吓着她。
翻遍通讯录,剩下唯一一个可以联系的人,竟然是林江川。
可拨通了又该说什么?说自己看了悬疑片回到家很害怕?那肯定会被他嘲笑,问他在墨城住得习惯吗,饭菜合不合口,那边天气热不热,拿没拿薄衣?想想这些话宋锦书都觉得矫情生硬。或是直白地问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想她?光是在心里默念一遍,宋锦书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算了。她抿了抿唇,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害怕大多都是自己吓自己,小区安保做得很好,不会有事。她一遍一遍这样宽慰自己,胸口翻涌的惶恐,才慢慢被压下去。
宋锦书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走出卫生间,顺手关掉客厅主灯。刚走过客厅,寂静里,忽然飘来厨房方向一点细碎轻微的响动。
宋锦书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钉在原地,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手心一下子浸出冷汗。
屋子里此刻漆黑一片,宋锦书的视线受阻,眼睛用力睁大,酸涩得快要泛出湿意。
黑暗里,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厨房的方向慢慢走出来。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发出半点声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看过的各类案件报道。乱糟糟的念头一股脑涌上来:如果是歹徒,要钱就给钱;可万一对方目标不是钱财,是别的呢?要是被挟持,她该怎么办。如果……
就在她心神大乱、手足无措的时候,餐厅的灯 “啪” 地亮了。暖白灯光漫开,照出男人高挑的身形。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活像一团鸡窝,眯着一双眼,慢悠悠看向她。
悬在半空的心重重砸落回去,宋锦书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惊魂未定。
林江川手里端着玻璃杯,看着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一手紧紧按在心口的女人,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宋锦书又气又后怕,颤抖着声音问道:“林江川,你是故意的吧?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出声吗?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林江川没说话,端着水杯几步走到她面前。
宋锦书凑近,清晰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她的眼尾带着酒后的朦胧迷离,看样子没少喝。
他仰起头,咕咚咕咚把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舌尖轻轻舔过嘴唇,随手把空杯子搁在茶几上,身子一沉,直接瘫进沙发里。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这样松垮地穿在身上,和平日里在外头冷静自持、锋芒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两年,她也算摸清他的习性,林江川喝醉分两种,喝得沉了,安安静静倒头就睡;半醉的时候,黏人得很,总爱缠着她。
看多了他平时清冷毒舌、爱拿话逗她的样子,这般卸下防备的醉态,反倒透出几分柔软。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清醒一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偏头去看墙上的挂钟,盯了许久,才分辨清楚时间:“你怎么才回来?”
“回来有一阵子了。” 宋锦书说着,拿起空杯子又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的茶几上。
他往沙发深处躺下去,抬起一条胳膊,手背盖在眼睛上,闷闷开口:“反正就是半夜才到家。” 语气听着像小孩子,算不上严厉的责备,尾音里带着着一点委屈,宋锦书看着,又好笑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