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大概多年的工作习惯让应含嘉闲不下来。下山途中,他给秦浩歌发去微信:【秦医生,我今天去复诊,你在医院吗?】
秦浩歌:【来吧来吧,我天天都在。[/嘻嘻]】
应含嘉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在乎某某究竟“是不是人”。是与否都无所谓,只是他贸然接触,总觉得有些惊异与别扭,巨大的不安全感裹挟全身,应含嘉不知道有谁和自己相同,亦不知道自己与他人相比究竟有何不同。
他评价自己的适应能力不如得知自己是巫师的Harry的一个手指头肚。当然了,Harry知道自己身份后,脑袋上的疤痕也开始疼了。
伴随着知灵能力开启,应含嘉的感官更加敏感,过量的视觉与嗅觉信息涌入,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偏头痛的感觉。众多异象在脑海中形成实质,化成针扎一般的连绵痛觉,在人多的地方反应更加明显。
应含嘉闭上眼睛揉按太阳穴,其实他并不想和书中主角过度感同身受啊。
六附院仍然人来人往,但应含嘉这次看到了面色匆忙的众人中特殊的景象,如果不是一些人脑袋周围凝结的态质和隐隐约约散发的气息,应含嘉感觉他们和正常人完全没有区别。
应含嘉给自己加了一层口罩,仍然挡不住纷杂的气息,他一瞬间想重新回到山上去。
秦浩歌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的学生今天倒是不在。
应含嘉站在门口,目光细细打量秦浩歌。秦浩歌被他看得发毛,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应含嘉摇摇头,爬完山的腿肚子十分酸软,他一屁股坐下,摘掉厚实的口罩,诊室中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让应含嘉缓了一口气。
他开门见山地说:“有人告诉我,他不是人,请问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还是他的脑子有问题?”
秦浩歌愣了一下,温和地说:“准确地说,你们两个都没有问题。”他滑动椅子的转轮,从显示器后探出头来。应含嘉脸色苍白,黑框眼镜都遮不住眼下的青色,显然是精神和三观受到了重大冲击。“这么说,你知道啦?”
应含嘉一手托着额头,感觉自己更虚弱了,“为什么你们都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啊。”
秦浩歌十指交握,轻快地说:“这个嘛,我是学院派,有系统学习的理论知识,其他人我就不知道啦~”
应含嘉懒懒抬眼,疑惑道:“这玩意还有学院派?”
秦浩歌快乐点头,骄傲道:“当然,我可是正经医学博士。我的父母都是灵人,我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知灵者。”
看到应含嘉疑惑的眼神,秦浩歌补充道:“你感觉得没错,我是人类,只是拥有‘知灵能力’罢了。”
“也就是说,父母是……灵人,就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吗?”应含嘉问,他爹妈怎么从来都没向自己提过这样的事情。
秦浩歌伸出食指摇了摇,“经科学研究表明,没有定论,‘知灵能力’不符合基因遗传的条件,更像是偶发的,也就是俗话说的天注定。”他拧开保温杯喝水,“所以……你今天是挂号来求科普的?”
应含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只觉得眼花缭乱、头晕恶心,闻到的味道也很难受,就好像无法控制一样……我并不想随随便便就看到别人的形态,也不想闻到这么多气味。”
秦浩歌放下水杯,感慨地说:“据我所知,目前全世界能力测定最强的知灵者,也不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看到别人的形态’……”
应含嘉睁大眼睛,问号都能溢出脑壳,他惊讶道:“全世界?全世界都有灵人吗?”
秦浩歌理所当然:“否则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中国人?还是咱们国家在上世纪主导签署了《世界灵人保护协定》呢。”
秦浩歌起身给应含嘉接了一杯水,安慰道:“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适应的。”
应含嘉沉默半晌,他看向这位神态自然的医生,认真道:“如果我不想适应呢?我根本不需要这个能力。”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笛声,衬得诊室中的寂静更寂静。
秦浩歌脸上斯文的笑容有所收敛,“但我认为,我们比灵人幸运得多,不是吗?有的灵人某天睡醒突然发现自己的一部分肢体变成生物形态,恐怕要更可怕。”
他继续说:“目前全世界进行的研究中,没有能完整剥离知灵能力的成功案例。只存在因为偶然事件,知灵能力被禁锢的情况,且时效并不确定。你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就如同知灵能力‘被禁锢’一样。”
“一般来说知灵能力在人类幼时便会展现,幼年知灵者在家长和社会的引导下从小训练,一般就会有良好的控制能力。你后天的知灵能力突显,必然要度过相当难忍的紊乱期。”秦浩歌缓慢叙述,最后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知道有些人曾经狂热地追求知灵能力,恐怕就……”
应含嘉平静地打断:“被狂热地追求,恐怕代表无法控制的危险。而我,偏好安全。”
秦浩歌耸肩,无所谓道:“好吧,有法律和伦理来帮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还是回到你的身体情况上吧。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虽然你不需要这种能力,但是你无法摆脱,你接下来要做的,就只能去适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