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仿教堂式的建筑有极高的穹顶，走廊处各开了硕大的窗户，秋季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平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彩色壁画的间隔，摆放着造型各异的雕塑。应含嘉却无暇欣赏，直接走进临时搭建的摄影棚。

纵使之前接触过时装杂志的拍摄，应含嘉也被眼前繁复又有条理的工作场景震惊了，中间留出一个空间极大的拍摄区域，道具师傅正在调整布景，摄影助理配合调整位置。

前侧耸立着巨大的灯光操作系统，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另一片空阔的区域中，快速后期的审图系统已经停止工作，空留沈星叶的一张照片在屏幕上。应含嘉能够看出，这位男演员的表情臭得不是一星半点。

审图区域后侧便是简易的沙发和茶几，供艺人休息，沈星叶正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身边又是三四个人围着在调整造型。

与之相隔有一段距离，Conti面色还算平静，正摊着双手与V社的主编兰天心说些什么。周围他带来的随行人员，表情沉重，显然很不开心。

应含嘉能听懂一些法语，又看到了夹在两人中间充当翻译、面色为难的Sofia，基本可以断定发生的事情相对麻烦。

尤其是，他站在远处瞄了一眼这位具有盛名的年轻摄影师的发顶，形似猎鹰的鸟类正大张着翅膀，圆睁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而那位以眼光毒辣、行事锋利著称的主编脸侧，兰花盛开，叶茎都在颤抖。

应含嘉感知到他们灵态散发的气愤情绪，又看看Conti和兰天心波澜不惊的表情。

果然身在这一行，人人都有两副面孔。

不知道两人面对面站着，是否能看到他们各自的灵态已经在骂人了。

Ross直接走到兰天心那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兰天心捏了捏鼻梁，对Conti说了声抱歉，她准备提醒关雪霏团队，今天的拍摄恐怕要推迟。

哪知Conti看到了入口处站着的应含嘉，认出是关雪霏的经纪人。拍摄之前他的团队会与合作的艺人简单见一面，沟通具体的造型和拍摄细节。他们都对那位长相优雅、性格开朗的东方女性关雪霏很有好感。

于是Conti大声地用在场人士大多都能听懂的英文说：「我知道今天还有位可爱的女士正等待工作，我认为她完全能够胜任贵社月刊封面的工作。」

原本还算嘈杂的摄影棚顿时沉寂，兰天心面上的表情落下来。应含嘉也在心中倒吸一口冷气，虽说这次V设给了摄影师最大的发挥空间，但不代表他能代替杂志社敲定封面人选。

Conti抱着手臂，继续说：「至于一些道德有瑕疵的烂人，我的团队有权拒绝和他合作。」这位金发碧眼的法国人冲应含嘉眨眨眼睛，似乎在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得意。

应含嘉尽力维持最基本的笑容，周刊内页一下跃升为年度月刊封面，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但这种分量的馅饼给脚还没站稳的关雪霏，会把自家艺人撑死的。

沈星叶参与《VISIONARY》月刊拍摄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今早出行的路透在网上还热气腾腾。

“哥哥是要去拍杂志吗？”粉丝在视频中热切地问着。沈星叶戴着墨镜，面上摆出和煦的微笑，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把食指放在嘴唇上，顿时惹得粉丝们一阵欢呼。

应含嘉可以想见，沈星叶体量巨大的粉丝会先把自家冲得体无完肤，哪怕他们并不确定沈星叶是否参加了这次拍摄。

且关雪霏没有足够的粉丝和作品支持，不确定是否能撑起这样重要的刊物封面。应含嘉瞧见兰天心的反应，自然不会上赶着附和这位行事张狂的摄影师。

应含嘉还最怕沾染像沈星叶这种脾性的人，他背后或许有人支撑他耍大牌，但关雪霏没有，日后若是对上，恐怕会有麻烦。

兰天心面上的假笑差点把持不住，迅速在心中权衡Conti和沈星叶二者的价值。沈星叶是国内公司高层点名要拍的，她肯定优先保下来。再加上他有足够的粉丝基础和话题度，有不俗的演技和奖项傍身，除却较烂的脾性，算得上一位能够上年末封面的艺人。

可围绕Conti团队的一系列话题是V社从年中就开始预热的，与法国总部和英国分部联系密切，也同样不可轻视。

应含嘉同样在心里想办法怎么推拒这份苦差。

外国也不是没有番位之争，V社在最开始肯定也和摄影团队沟通过艺人情况。与其说Conti打心眼里认可关雪霏的容貌和风格，倒不如说关雪霏今天和沈星叶分到同场次拍摄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