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及时绕开话题,揪着张溪追问:“不说这个了,倒是你,什么时候又换了男朋友?”
而且这次完全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张溪挠挠脖子,敷衍道:“哎呀,你又这么唠叨,就这几个月定下来的。我可不像你,一天天跟出家了似的。”
应含嘉很想扒开张溪的脑子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浆糊,就不怕稀里糊涂被别人利用吗?
从他可以感知到灵人存在以来,白沛源的灵态是他见过最有攻击性的,哪怕匍匐着,也能让人感受到沉重的危险气息。
应含嘉看着张溪不以为意的表情,想起之前沈黎提到过,非知灵者看不见他手上串珠的奇异处。于是他抬起手腕,“你看看这个。”
张溪垂眸看应含嘉手腕上润泽的黑色串珠,不明所以,但还是绞尽脑汁形容了一下,“嗯,挺好看的,还挺配你。不过你不是不爱戴首饰吗?”
“人都是会变的。”应含嘉冷漠收回手串,“你知不知道——”
他想直接问张溪是否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又记起,他作为知灵者,不能把其他灵人的真实身份到处宣扬。
“知道什么?”张溪从旁边的筐内拿了个玩偶,扔给背后的白沛源。应含嘉看着两人自然又亲密的互动,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最终摇摇头道:“没什么。”
隋阙和白沛源走在他俩后面,隔着几步远看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白沛源压低声音:“说吧,怎么谢我。”
隋阙说:“谢了。”
白沛源气恼:“就这?”
隋阙淡定:“嗯。”
白沛源冷笑:“行,最开始要不是我把你拐到小溪的酒吧去,不然你能遇到你的命中注定么,要不是我今天帮你牵线搭桥,你能来心上人面前表现吗?怪不得你一直追不到人,你太抠门了。”
隋阙冷冷瞥去一眼,掏出手机。白沛源接收到转账记录,立马换了嘴脸,笑盈盈道:“不错,你肯定会成功追到他的。”
一行四人身高腿长,长相优越,不少人都投来视线。应含嘉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到家具上,怀着复杂的心情,最终定下了一套沙发、一组餐边柜还有书桌和椅子等小物件。
超大件没办法搬运,应含嘉预约了上门安装,剩下的小件统统被搬上了白沛源开来的越野。
回新家前,应含嘉提议一起吃个饭,他希望吃完饭后可以先把隋阙送走,主要是不想在隋阙面前主动暴露自己的住址,至于为什么想隐瞒——
废话,家和上司家离得太近很恐怖好不好。
张溪大大咧咧,主动地找了一家风评不错的餐厅,于是四人转去吃饭。
餐桌上,应含嘉和隋阙坐在一侧,异常沉默,而对面的张溪和白沛源恍若处在无人之境,恩爱秀得飞起,虽然并无什么出格的举动,但还是让单身多年的应含嘉不忍直视。
他是知灵者,能隐约感受到白沛源情绪很愉悦,和灵态所体现的阴沉危险天差地别。张溪面上不显,但作为多年好友,应含嘉也知道白沛源的殷勤对他来讲很适用。
应含嘉心中叹了一口气,把眼神聚焦在面前的菜单上。但控制不住地,心思又漂浮在旁边的人身上。
他能够感受到白沛源的情绪,却感受不到隋阙的心情。都是灵人,怎么偏偏隋阙这么神秘?难不成他的知灵能力对这人不管用?
“我去下洗手间。”应含嘉点完单,准备去清醒一下。
说实话,他看到张溪和白沛源的状态,心情很是复杂。他之所以能对周围好友的灵人身份接受良好,主要是因为朋友们性格和人品都很好,在应含嘉以为他们是普通人时,他们也没有利用灵能胡作非为。
目前他认识的唯一一对夫妇,柳衍宇和李俊明,又是出了名的感情好,不管李俊明是否知道柳衍宇的真实身份,应含嘉相信他们两个都会走下去。
而事实也恰恰证明,李俊明作为一个普通人,得到了灵人伴侣的完全信任。
但张溪和白沛源给应含嘉的观感不是这样,上大学时,张溪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谈恋爱恨不得把自己卖给对方,而白沛源显示的灵态是目前应含嘉接触过的最危险的生物。
现在想到那倏然而散的蛇类灵态,应含嘉还觉得紧张,他不觉得张溪有那个胆子能接受对方的身份。
但又或许,应含嘉想,他们二人只不过是一时接触,张溪犯不着知道白沛源的身份,而对方也没必要告知张溪一切。
就算白沛源利用张溪这个普通人类来稳定自己的灵能,那又有什么值得置喙的呢?他和隋阙不也是这样?
隋阙之于他,是稳定由知灵能力引发紊乱症的良药;他之于隋阙,也是如此,互惠互利。
清凉的水流划过手心,应含嘉脑袋放空,他抬头端详镜子中的自己,明明这双眼睛和之前并无不同,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其实并不了解好友的感情状态,却不由自主因为灵人的灵态对白沛源持有刻板印象,这也是应含嘉从一开始知道自己有知灵能力就想尽力避免的。
但现在看来,他并不能免俗。他会不由自主好奇周边的人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神秘身份,会因为某人灵态与其人的反差而感到惊奇,也天然会因为某人灵态的凶恶对其产生恐惧。
手腕的串珠感受到水流,自动往应含嘉手腕上方挪了挪,他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灵能印信,感受到它散发的温度。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对隋阙是灵人这个事实接受良好,也许是因为在了解一切前,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也许是因为他并不知道隋阙究竟是什么。
甚至应含嘉在接受自己是知灵者后,仍然觉得隋阙曾经坦明的恶魔身份像是笑言。寒冷幻境中那个生灵模糊的光影,到现在依旧模糊。
哪怕他亲眼看到过那人骤缩的红色瞳孔,哪怕他亲手接触过他虬结又温润的额角,应含嘉依然对隋阙一无所知。
无知便可以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