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察觉到净渊异样的英磊,眉眼瞬间紧蹙,下意识伸手将他跟前的朱厌挡到自己身后。摊开的手心里,逐渐现出那一把用来杀敌的大菜刀,脸上露出的神色,警惕又戒备。
鬼力从净渊掌心脱离,直奔朱厌而去。
英磊下意识抬手一挡,可鬼力却直接穿过他手里的大菜刀还有他的身体,毫无偏离地冲向朱厌的心口。
“大妖!”
英磊惊恐大喊出声,可朱厌却依然淡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一变故。
砰的一下,快到只看得见一抹黑色的残影,隐约带有一点红影。
朱厌出手挡掉了这一股诡异的鬼力攻击,可却还是防不胜防,净渊的鬼力突然一分为二,一股与他正面交手,一股化作一只骷髅鬼手。
而那一块藏在他怀里的枯陨星石,在交手之间,便被化作鬼手的鬼力勾了出来,落了地上。
下一刻,星石朝着净渊的头顶,缓慢飞去。
朱厌眼眸一颤——原来,这才是净渊真正的目的。
黑黝黝的星石,带着一圈微弱的光轨,一动不动地停驻净渊头顶的半空。
一个半透的玉瓶从净渊手里飞了出来。
朱厌清楚地看见,装在瓶子里面的水液,红得发黑。
那种颜色,就像是干涸了许久的鲜血,被人强行通过很奇怪的手法,采集起来使用,浑浊得沉淀。
朱厌顿时就明白了净渊到底想做什么,连忙大声吆喝着他住手:“净渊!别碰它!你会被它吞噬的!”
瓶子自动打开了,里面红得发黑的鲜血,浇灌在枯陨的星石上。
黯淡无光的星石,瞬间发出了滋滋作响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被人强行用冷水浇了个顶,冒出了无数亡灵鬼魂形状的黑雾。
亡灵鬼魂形状的黑雾冲向天空,将这一刻花烬海一片灰白阴沉的天,一下子吞噬成一片漆黑,彻底陷入黑暗。
盘旋在天空的无数冥鸦血啼着红了眼,发出十分悲怆的嘶鸣,仿佛一瞬间着了魔,从飞翔的高空之上朝着不动的星石飞速坠去,就像是故意寻死一样的撞击着它,却又在下一秒被星石外围微弱的光轨爆成肉沫血块,纷纷坠地,场面一度血腥。
冥鸦四分五裂的尸块和鲜血泼洒着落在地上,下一秒就被破土而出的无数骷髅鬼手分食殆尽,发出了一声又一声餍足的鬼哭声,十分震耳欲聋。
吃饱喝足的骷髅鬼手们兴奋得开始飞速移动起来,将平整的地面搅滚得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仿佛要把在场的所有活物吃掉一样的恐怖。
大地开始震颤得分裂,朱厌和英磊却被星石莫名的力量压制在原地,颠簸得几乎站不起身儿,只能躲在用妖力开启的光圈内,躲避和反抗着这股奇怪又诡异的力量。
兴奋的骷髅鬼手们,将地面搅出了一股又一次刺骨如冰的阴寒罡风,就像是失了魂智的亡灵,四处破坏着所过之地,可唯独避开了净渊所在的那一处狭小之地。
乌黑的罡风化作锋利的风刀,混着地上枯萎死去的黑曼珠沙华花瓣,有一些特别凌冽的,甚至滑穿进两人的防护光圈,将朱厌和英磊飞扬的发丝切断了好几簇,连带着两人的侧脸,都被割了好几道小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他们,完全处于一个无法躲避的被动状态。
“朱厌大妖,净渊是疯了吗?!他到底在干嘛呀?!”
曼珠沙华的花瓣混着漫天灰尘,迷了英磊的双眼,迫得他只能觑眯着眼,勉强看着远处依然跪在地上不动的净渊。
朱厌紧绷的脸上,神情十分难看:“他真的是疯了!居然想要强行召唤星石!”
“什么?!”
英磊十分诧异,嘴巴都被吓成了一个大圆,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鬼吼穿破云际,震得光圈内的两人,顿时捂紧耳朵,双双俯身下避。
吸食了陌离心头血的星石,隐隐发光,净渊无言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四处破坏的乌黑罡风,在星石的指引下,瞬间以陌离尸身为阵眼,将整个花烬海包围得水泄不通,四周爆开一股又一股黑雾,崎岖不平的地面一瞬间涌出无数混着血的触手光丝,刺向泛着若隐若现光轨的星石。
吸收足了血液和鬼气的星石,迸出了一束红金色的光,射向被吞噬的天空。
分秒之间,陷入无限黑暗的天空,星石迸发的那一束红金光辉,如同一簇耀眼的烟火,在天空炸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一整座早已沦为废墟的花烬海,重新一点点恢复如先前未曾被破坏过的七彩色泽,就像一块碎裂之后又被人再度强行拼接起来的碎镜。
“神、神构...”
望着重新恢复七彩色泽的天空,以及重新被强行构建恢复的四周,朱厌暗红的眼沉了又沉。
“什么东西?!”
英磊疑惑着尖叫出声,望着这诡异的四周,又看了看朱厌,却发现他脸上既有参不透的凝重又有早已料到的淡定。
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一个很爱问为什么的小屁孩了。
“用死去的人的心头血为引,灌润枯陨的星石,以尸身为阵眼,强行签下召唤魂契,重现旧景,还原昔日,此为‘神构’。”
站在原地的净渊,依然一言不语,只是望着天的眼睛,阴沉得仿佛可掐出大水,目光追逐着那一块块被迫恢复原色的碎片景象。
直到——
“长宁,这个你看像吗?”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绛紫的瞳孔终究还是如针骤缩一般,连带着落寞孤寂的高大身影,也在恍惚之中,僵了又僵。
“呜呜~后后~”
“好吧。我觉得不像呢...我再瞧瞧好了...”
...
远处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可净渊却丝毫不敢转身看他们。
反倒是被星石力量强制留在花烬海里的朱厌和英磊,瞬间就被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转了过去。
“靓靓~呜呜~后后~”
被小灵草小灵花们围住的小婴孩,白白胖胖的小身体只穿了一件精致的小肚兜,像个不倒翁一样,坐在地上坐得东歪西倒的。头上那一对超级迷你的小犄角,在阳光照耀下,时不时折出一闪一闪的珠光色泽。
“那不是...”英磊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捂着嘴小声跟朱厌嘀咕道,“净渊和陌离的儿子嘛?可那小家伙,不是在几万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说到一半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闭上嘴,将唇抿得死紧死紧的。
净渊终于肯转了身,看向了声源处。
朱厌看到,净渊的目光,似乎更多的是放在陌离身上,而非那个可爱的小婴孩,他们孩子的身上。
朱厌英磊,净渊,陌离长宁,三人各自占据了花烬海的三处位置,刚好形成了十分微妙的三角位置。
微弱的冰裂音在某处悄悄响起,若是不细听,定是不会察觉到。
沉浸在照书挖药的陌离并没有听到,但在场的朱厌、英磊、净渊一下子就敏锐的察觉到了。
有人,以诡谲的手法,悄无声息的破开了花烬海的结界,潜了进来。
一双脚,踩着步伐,不疾不徐朝着蹲在地上的人走去。
来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之上,剑眉星目,长睫深眼,高鼻冷肤。那锋利微翘的唇,勾起的微微弧度,透着一丝冷厉狡黠。那双黑如墨的瞳,透着一丝疯狂的恣意和张狂,还有跟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痴癫。
净渊在看到来人那张脸时,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痕,接着便是再也藏不住的滔天杀意。
他咬牙切齿地从嘴角迸出一个令朱厌和英磊瞠目结舌的名字:“九!惑!”
“什、什、什么?!!!!”英磊吃惊得舌头直接打结了,“黄泉之主,蛟族九惑?!”
一大片阴影从上而下打落在长宁跟前,将小小的他彻底笼罩在内。
长宁跟在陌离的身后,当完全陌生的气息逐渐朝他靠近时,整个人不由一愣。
长宁下意识转身,想要爬向陌离,却被一双陌生的大手用力抱走了。
他被吓得奶声奶气地瘪嘴一喃:“呜呜...后后...”
“长宁,你觉得这个像吗?长宁?”
“长宁?长宁?”
陌离连续叫唤了长宁好几声,都没有等待他的回复,以为这小东西又跟这花烬海里的小灵花小灵草,还有小精灵们玩疯了,笑着回头,打算将他抱到跟前。
陌离满是宠溺之色的眼眸里,水青瞳孔被来人惊得一缩,猛然站起身,站在原地的双脚下意识后退,更是不慎将脚边装有各种药花的篮子全都打翻。
他的脸色一下子全没了血色,连开口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害怕的颤意:“无、无念...”
九惑闭上眼,嘴角的笑意弧度扯得更大。
闭上眼的他,默默感受着陌离这一把藏着颤意的熟悉声音,感受着他此刻内心的情绪,害怕,恐慌,不解,无助。
九惑睁开眼,伸手逗了逗怀里白白胖胖,眼泪直落的小婴孩,嘴角疯批的讥笑瞬间变为阴寒的冷笑,阴恻恻的语气让陌离不由后背发凉。
“这么久不见,你跟净渊,都有孩子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