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凝视着湖面,裴话宴的影子同样注视着他。
波动的水面模糊了对方五官,跨越时间似乎不再是难事。
街道在梦中破落、褪色,叶十樟抬起眼又再垂下眼,无形的镜片盖上他的双眸,方才流露出的所有情绪全都消失无影踪。
水面无端泛起雨落的涟漪。
叶十樟看见裴话宴的双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半点声音,于是他开口自顾自说道:“你被这条河困住了。”
乌鸦飞回地面,死神现出真身,燕聆下意识往叶十樟身边凑去。红白一张脸的魔物说道:“我不清楚他被困的原因,无力相救。”
一只毛发光亮的黑鸟落上死神的掌心。死神攥紧手心,叶十樟没反应过来,慢半拍地扭过头,好在水团先一步挡住了他的眼睛。
燕聆站在叶十樟身边,连带着也得到了保护。
鲜血溅上叶十樟的上衣和裤腿,顺着缎白的布料向下划了一段,然后洇进了布料里。
布丁威慑性地龇起牙,毛发竖起:“汪!”
“沾上这血,鸦群不会再攻击你们。”
叶十樟的鼻翼小幅度翕动起来。
“还方便你觉察我们的位置,是吗?”叶十樟从水团背后走出,正对上死神的视线。
河流的水位暴涨,燕聆用余光扫着身后,鬼大师的脾气还是一如即往。
黑白两色的眼睛在空中较量,叶十樟面上毫无惧色。死神率先勾起嘴角,露出僵硬的非人笑容:“我帮你们心里也得有底才行。”
管理员利用系统权衡了一番死神可能带来的利弊:“利大于弊,相互利用的话他这样也合理。”
叶十樟转过身,同躁动的河流稍蹙眉梢,水浪立刻平静下来。
男人坐进亭子,从口袋里拿出空白的符纸和毛笔。神笔进入画框后虽然功效不再,但仍可作为作画工具,他用简单几笔精准塑造出了物体的形状,而后又将符纸仔细折好攥在手心。
叶十樟看向河流:“我要入水。”
裴话宴的影子在水面上停顿了一会儿,旋即消失。
水做的荷花自河面上升起,中央的花瓣绽开,站下一个人完全绰绰有余。叶十樟走入其中,绝对纯净的力量洋溢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
燕聆的眉毛一跳一跳,拼命向叶十樟示意。他可不想跟这个鸟人待在一块!
叶十樟伸手敲上正欲封口的水膜,荷花于是又扩大了一倍,燕聆得以进入。布丁见状更是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下面可不安全,”死神发出一声轻笑,瞧向被云雾遮挡的红月,再次举起镰刀,“注意点。”
叶十樟仰头望着天空,整个人随荷花一起缓缓沉入水中。
约有一分钟荷花才算触底,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叫燕聆打了个寒颤,他的后背和额头都冒出一层冷汗。
裴话宴创造出的光芒极为微弱,叶十樟抬手揉上眼睛,试图看清前路。
布丁高高竖起尾巴,一小团鬼火自它的尾巴尖冒出。
“嚯,”燕聆被吓得后退半步,跌坐在花瓣上,“你还有这本事呢。”
布丁扭过头,并不顾忌乌鸦的鲜血,轻轻蹭着叶十樟的小腿。
叶十樟一边抚摸小兽,一边在心中估算时间。十分钟过去,水团逐渐减慢速度,最终停止移动。
一只发肿的手试图贴上透明的花瓣却被弹开,没过一会儿又重新贴了上来。
“鬼大师?”燕聆试着出声询问。
叶十樟一把将燕聆往后拽:“他手指没那么短。”
又一只手贴了过来,干枯的皮包着细长的骨头,仿佛是为了呼应男人的话。叶十樟愣了一秒,继续道:“也没那么吓人。”
十几只手一拥而上,布丁尾巴上的鬼火更旺。无数发丝飘扬在水里,像密实杂乱的织布。
荷花震荡出的能量搅乱了水流,但还是有一缕发丝硬是穿透薄膜缠上了叶十樟的手腕。
防护符闪烁白光,避免了手腕受伤的可能。叶十樟踉跄半步,握成拳的手碰上水花瓣。
被他攥着的黄纸吸水后不断膨胀,一把形似手枪的武器出现在男人手中。
叶十樟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银白色的子弹穿透重重鬼影,若一艘迷你的快艇在河底拖出气泡尾痕。
直至飞至紧闭双眼的鬼先生面前,子弹才堪堪停下。
裴话宴睁开双眼,心脏紧缩。叶十樟心有灵犀地舔起嘴唇,肩膀上的花枝图纹停下摇晃。
卷起的水浪将讨人厌的恶鬼纷纷赶走,载着叶十樟漂浮的荷花继续朝前飘来,裴话宴也尽量加快步伐。
借着零星的鬼火,叶十樟看清了裴话宴的身影。
两朵花瓣从荷花上分离出来,单独包裹住叶十樟。燕聆自觉抱起还想要跟着恩人的通灵兽。
一片昏暗之中,裴话宴用力拉起叶十樟的手。
紧绷的精神完全放松,鬼先生不禁蹲下身子。
男人见状同样蹲了下来,沉默着摸上他的脑袋。
【好感度+1,当前好感86】
裴话宴的身体是湿漉的,眼神也是。